穹野沒退，反而往前邁了半步。
他抬起右手，慢慢掀起自己衣服下襬，露出腰間空蕩蕩的布腰帶，然後轉了個身，連後腰也亮給對方看。
“沒帶傢伙，就一個我，加我兄弟李文龍。”
穹野朝身後一努嘴，李文龍緊張得也掀起來了衣服，將自己精瘦的胸膛都露了出來。
“我倆是來談買賣的，不是來找事的。”
高顴骨盯著他看了三秒，像是在掂量這話裡的真假。
“趙三哥現在在山上吧。”穹野再次開口，這回聲音壓低了，“你去跟他說一聲，就說山下來了個姓穹的，想跟他聊聊，聊得好，大家都有錢賺，聊不好，我轉身就走，從今往後不踏入這片山半步。”
高顴骨嘴唇動了動，終於側過頭，衝身後另一個漢子使了個眼色。
那人點了下頭，悶聲往山上跑了。
剩下一高一矮兩個漢子就杵在路口，像兩根拴馬樁，把穹野和李文龍夾在中間。
穹野也不急，隨手扯了路邊兩個狗尾巴草，放在手心裡揉搓，搓完，隨手一撒，草屑隨風飛走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山上傳來腳步聲。
跑上去那漢子下來了，身後跟著個黑瘦的中年人，耳朵上還夾了根菸，步子很快，褲腳上沾滿了豬圈的泥點。
趙三把到了跟前，先掃了一眼穹野，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的李文龍，最後目光落在穹野身上，個高挺拔，瞧著好像是瞎了一隻眼，但另外那隻眼睛裡透出來的東西，讓他心裡打了個突。
趙三把四十多歲，見過的人可太多了，他是混道上的，就算是窮兇惡徒也是見過了，要說他最怵哪種人，那一定是第一眼就瞧不出人情緒的。
這種人心思太深，腦子轉太快，是最鋒利的刀，但不留神也能割傷自己。
“小兄弟，你找我？”
穹野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也不寒暄，開門見山：“三哥，明人不說暗話，我不浪費時間了，現在供銷社的肉票一個月二兩，城裡人腸子裡沒油水，見到肉眼睛都綠了。你手裡這些，要是流通到城裡，一斤少說六毛五往上。”
趙三把眼皮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六毛五？你倒說得輕巧，我這些豬膘厚肉細，喂的都是山芋藤和糠，成本擺在這兒呢。”
“三哥，成本是一回事，但前提是你要把豬趕緊送出手，放在手裡i一天就吃一天的糧，不餵豬又掉肉，怎麼著也都是個虧本，下山去賣豬肉的就這幾個人吧，賣出去了幾頭？”
趙三把眯起眼睛，這小年輕來之前是把他的底細都給摸清楚了。
穹野往前又走了一步，離趙三把不到三尺遠，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公社巡邏隊隔三天過一趟橋，檢查站那倆民兵眼尖得很。你這豬要是被搜出來，叫投機倒把，輕則沒收罰款，重則遊街批鬥。”
“這個我來擔，從你這圈裡把豬弄走，運輸，過橋，走夜路，所有露臉的事我來幹。萬一被逮住，人贓並獲，我一個人扛，咬死了說是從外縣販來的，跟你沒半毛錢關係。”
趙三把手緊了緊。
這話聽起來莽，但確實掏了底。
他養豬這一年，夜夜不敢睡死，生怕哪天公社的人聞著味兒摸上山來，雖說錢也賺回了本，但比他一開始想的低多了。
趙三把笑了，這年輕小子就跟蒼蠅一樣，聞著豬肉味就過來了，“說說吧，什麼個條件。”
穹野重新站直：“豬歸我出手，肉由我分割，買家我來對接。淨肉按一百三十斤算，黑市價七毛，一共九十一塊錢，我們倆五五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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