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綠色的褲子，左腿褲管明顯比右邊鬆垮，膝蓋以下的位置鼓鼓囊囊地纏著紗布。
他站直了身體的時候，左腿幾乎不敢著地，整個人靠那根柺杖撐著。
溫景天比溫婉想象中瘦。
臉頰的肉幾乎凹進去了，顴骨高聳著，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但腰背是直的，哪怕拄著拐也直著。
像一個即使受傷也不肯把槍放下的人。
司機從另一邊下來，走到後車廂去拿東西。
溫景天抬頭，目光越過顧明遠直直地落在溫婉身上。
“婉婉？”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開口說過話。
溫婉的眼淚一下就湧上來了。
她快步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她想叫一聲“二叔”，嗓子眼卻像堵了一團棉花，憋了好幾秒才擠出兩個字：“二叔……”
溫景天看著她，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只是抬起右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隻手很糙，掌心的老繭扎得溫婉頭皮發疼。
“長這麼大了。”溫景天終於說了第二句，“上回見你，你才這麼高。”
他比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
溫婉拼命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二叔你瘦了。”
溫景天沒接話，轉頭看向她身後的顧明遠。
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是？”
父親給他去信，說是年底婉婉結婚，這個叔叔一定要出席。
“二叔。”顧明遠上前一步，伸手接過溫景天手裡的柺杖。
又扶住他另一隻胳膊，“車先停這兒，我幫您把行李拿上去，然後咱們直接去醫院。”
溫景天沒推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我得先洗把臉。”
他低頭看腿的那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難堪。
一個在戰場上扛過槍的人，不想讓病床上的父親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二叔，您不用洗。”溫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爺爺看見您什麼樣都高興。”
溫景天的動作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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