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十五歲就嫁進汪家。我爸生病要錢,人家給了一筆彩禮,就把我送過去了。”她說著說著,聲音慢下來,捷凱自己身上的疤。
“生老大那年我十六歲。生完第三天就下地做飯。汪大壯喝醉了打人,我抱著孩子躲在豬圈後面,一蹲就是一宿。”她說到這裡,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平平,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背。
“後來就不哭了。哭也沒用,沒人來拉我一把。”
寥寥幾句話,把她短暫的一生勾勒出來。
四十歲不到生了五個孩子,被丈夫的拳頭摧殘了她的意志。
要不是果兒和汪春差點走上她相同的命運,估計她還要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裡。
溫婉洗漱的時候,腦子一直在想:為什麼?為什麼女性的生存空間被壓縮成這短短的十幾年?
舊社會也就算了,新社會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
她是那樣渺小,解救了一個劉翠英,還有多少個劉翠英?
她想起果兒,想起汪春,想起那些還沒被看見的女人。
她沒有辦法救所有人,但她至少可以把眼前這一個、兩個、三個……一個一個拉出來。
“一個也是救。”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吃飯了,在想什麼,麵條要吃到鼻子裡面。”林秀英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溫婉看著自己的奶奶,她今年七十,比劉翠英大三十歲。
但是她們的思想卻是截然不同。
奶奶讀過書,上到小學畢業。
“奶,我在想,為什麼顧明遠要出這個事?”她胡亂找個藉口。
林秀英抱著安安坐在對面,愛憐地看著溫婉。
“天道忌滿,人道忌全。你說說你,工作挺好,小顧條件這麼好,他對你更是沒話說。你看看你生了一雙兒子。”林秀英滿是智慧的目光看著她。
頓了一下,揶揄道,“人要稱心棺材釘釘。幸好,小顧有對不消停的父母。”
溫婉想到自己的婆家,那些一團糟心事,“噗嗤”笑出來,麵條噴在桌上,又被奶奶一頓嫌棄。
正準備推門的顧明遠,聽到這話一愣。
他雙手緊緊抓著門框,慢慢嚼著嘴裡的兩個字:稱心。
然後他推門出去,腳步比剛才沉穩了一些。
上午,溫婉扶著顧明遠在院子裡走路。
“你哥他們,大人都無所謂,只是孩子可憐。”溫婉自從生了孩子,想到的就是孩子的感受。
她嘆了口氣,說:“我給兩個孩子上戶口,大家都說你是最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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