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裡，只有炭筆摩擦紙張發出的沙沙聲。
蘇枕月低著頭，幾縷被冷汗浸溼的碎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的手指瘦削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骨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握著那支粗糙的炭筆，手腕懸空，落筆穩得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腦海中，系統的機械音正在播報資料的讀條，一張張帶著血腥味的畫面直接投射在她的視網膜上。
她不需要去思考構圖，只需要將看到的“因果”，如實地搬到紙上。
直播間裡僅有的十幾個水友閒得發慌，開始瘋狂敲擊鍵盤。
【裝神弄鬼，這年頭為了紅真是什麼劇本都敢演。】
【看著病懨懨的，畫畫的手速倒是挺快，不會是在亂塗亂畫吧？】
【燕子姐，你別信她，這就一江湖騙子，趕緊報警找你未婚夫才是正事！】
螢幕另一端，‘尋夫的燕子’臉色越發難看，她攥緊了手裡的紙巾，隱隱覺得自己被當成了樂子。
“主播，你到底畫好沒有？”燕子咬著下唇，眼底透出幾分不耐煩，“我未婚夫半個月沒音訊，我連飯都吃不下，沒心情陪你在這玩行為藝術。”
“急什麼。”
蘇枕月喉嚨裡滾過一聲低啞的輕咳。
她手腕一頓，落下最後一筆，將炭筆隨手丟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接著，她將速寫本翻轉，直面高畫質攝像頭。
“你要找的人，畫好了。”
直播間的畫面，在這一刻出現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沒有一條彈幕飄過，彷彿所有人都被扼住了喉嚨。
畫紙上，呈現的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封閉空間。
一個男人呈現出詭異扭曲的姿勢，四肢被重物死死壓迫著。他的五官因為窒息和極度的痛苦而擠在一起，大半個身子已經被灰暗的、帶著顆粒感的水泥徹底封死。
而在男人扭曲的臉龐旁邊，緊貼著一面牆。牆上畫著一種復古的、帶著暗紋的歐式碎花桌布。
【臥槽……大半夜的我起了一身白毛汗！】
【這他媽畫的是什麼？被活埋在水泥裡了？！】
【我就說大晚上別看這種玄學直播，這畫風絕了，看著我都覺得喘不上氣。】
燕子看清畫面的瞬間，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是不是有病！”她指著螢幕，聲音因為激動而劈叉，眼眶瞬間紅了，“我花錢求你找人，你不僅詛咒他死，還把他畫得這麼慘！你信不信我順著網線過去告你造謠！”
蘇枕月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端起缺了個口子的馬克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泡著枸杞的熱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刺痛的喉嚨，讓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蒼白的嘴唇沾了水，終於透出了一點活人的血色。
“詛咒？我從不幹那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我畫的，只是既定發生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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