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因怕蛇連侍寢都抱病不敢去的姜貴人。
那個在賞花宴上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姜貴人。
……
若皆是戲。
那她梁綰兮活了二十三年,竟被一個十八歲的邊關女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皇后攥緊了佛珠,抿緊了唇,骨節咯咯作響,她快速撥弄著那珠子,試圖撥正她千迴百轉的思緒。
國師府地處皇城東隅,背倚青梧山,四周青松環繞,綠意盎然,是整個繁華京都中最為清雅僻靜之地。
藏修閣內,檀香幽淡,窗欞之外竹林簌簌作響,和煦陽光從中穿過,於案上投下點點光斑,灰塵也靜靜沉浮著。
尉遲珩身著一襲青衣坐在案前,案上攤著數份卷宗,墨跡未乾的批註密密麻麻鋪了滿紙。
仲青推門而入,躬身道:“大人,長門宮傳來訊息,姜貴人今日對蓮心說了些話。”
蓮心,自姜黛進宮便跟在她身邊服侍的婢女,卻是皇后的人。
仲青將探子的話一字不漏轉述。
尉遲珩執筆的手頓了下,墨點在紙上洇開一小團,他將這字寫完,笑了,低喃道:“好大的膽子。”
好一個披著羊皮的狼崽。
尉遲珩說:“你說我該不該謝她?”
仲青不解:“大人何意?”
“姜氏這番話遞出去,就算嚇不著梁綰兮,也夠她思緒萬千,夜不能寐,她會查,查姜黛,查肖祿安近日所有經手之事,查那夜是否走漏了風聲。”尉遲珩擱下筆,將案上卷宗合上,“梁綰兮動了,就容易露出破綻,梁綰兮不動,就給了我們動手的時間。”
橫豎都是有益的。
仲青:“那姜貴人那邊……”
“告訴她,梁綰兮聰明但多疑,不會對她有所動作,不要急,再裝幾天。”
仲青猶豫片刻,低聲道:“大人,屬下有一事不明。”
尉遲珩從袖中摸出三枚銅錢。
見其似乎要起卦,仲青愣了下,不知該不該開口,下一秒就聽他道:“說。”
仲青連忙道:“姜貴人對劉監副之案的所訴之詞,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甚至獨有見解,不似深閨女子所能道也。”
“暗探已查過她的生平,姜家二小姐,庶出,生母早逝,自幼長於寧原,隨姜將軍習過騎射、習過武術,但身嬌體弱不是習武的料,讀過書識得字,入宮前不曾遇過什麼人,不曾與斷案之人有過往來,沒有師承。”
“姜家選其入宮為妃,一則姜貴人容貌出色,能討聖心,二則姜家不願讓嫡女入京做那靶子。屬下已派人再度深查,莫約三日能得結果,不過就現在看來,姜貴人不該有這樣的本事,不免有偷樑換柱之嫌。”
“不該有,卻有了。”尉遲珩淡淡道,“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尉遲珩抬起手,勻稱修長的手指在陽光下泛著冷白細膩的光澤,他捏著那三枚銅錢,銅錢反射出了幾抹細碎的亮光,下一瞬,他指尖微動將銅錢拋於半空,銅錢翻轉數圈後落回桌案,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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