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又一名身著紫袍的官員站了出來,他蓄著花白的長鬚,顴骨微聳,兩道濃眉斜飛入鬢,雙目深邃如深潭,此刻面色發冷,不怒自威。
他拱手沉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姜黛的視線一一掠過眾人。
看到梁謙的眼珠轉動著,下頜線繃得很緊,看到董勳的臉色白裡發青,像極死了三天的人,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這位老臣身上,面沉如水,如臨大敵。
哦?
白允之。
也只有這人開口會有如此效果了,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個硬骨頭又暗中掌握了誰的把柄,閻王點卯似的,點到誰,丟了烏紗帽都是輕的。
自動將人和名字對上後,姜黛手指摩挲著下巴,將視線投向坐在龍椅上的帝王。
元祁嘴角噙著笑,眼裡滿是‘今日真熱鬧啊’的興味,他道:“准奏。”
“臣彈劾戶部郎中董勳偷稅錢糧,挪用漕銀,透過富商洗白贓款,事後還僱兇徒殺人滅口,證據確鑿,望陛下嚴懲!”
白允之洪亮的聲音如鍾一般迴盪在大殿之內。
蕩得殿內嗡嗡聲四起,更是蕩得董勳膝蓋骨一軟,瞬間跪伏在地。
“董勳。”元祁道,“白大人說的,你可認?”
“陛下明鑑!臣冤枉!臣不曾偷稅錢糧!更不曾挪用漕銀!是別有用心之人誣陷臣!”董勳高聲急切道,腦門磕得地板咚咚響。
白允之側身垂眼:“你的意思是老夫別有用心,無故誣陷你?”
董勳哪還敢言語,他艱難吞嚥著,汗珠順著鬢角滑落在金磚地面上。
“白大人是從何處得的證據?”
又有一人站出來,他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面如冠玉,目若秋水,俊美得毫無戾氣,一身緋紅官袍襯得肩寬腰窄,風度翩翩。
他的視線在尉遲珩身上落了幾秒,開口時嘴角含笑,語氣不卑不亢:“國師大人似乎也對此略知一二,如此倒顯蹊蹺,別是被他人做了文章。”
尉遲珩掀起眼簾看他,淡聲道:“事有蹊蹺便查,梁大人適才也說了,以國法為重,不如此事就交由三法司審理,定是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國師此言差矣,”梁謙道,“此案與肖祿安案性質不同……”
“有何不同?”尉遲珩打斷他,“一個是太監殺人,一個是官員貪汙,都是朝廷命官,都該依國法處置。梁大人方才說爭的是國法,怎麼,國法還分人?”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元祁靠在龍椅上,冕旒後的眼睛彎著,似乎在看一場好戲。
他看向白允之,終於開口:“愛卿所言,朕怎麼聽不懂呢?透過富商洗白贓款,僱兇徒殺人滅口?”
“回陛下,半月前京郊富商林氏滿門被滅,此案在短短數日內以盜匪劫財定案,可劫財卻未動銀窖,臣覺事有蹊蹺,便暗中取證,順藤摸瓜查到了董勳身上。”
元祁又看向尉遲珩:“國師又是如何知曉?”
尉遲珩拱手道:“刑部查此案時一籌莫展,曾讓臣以天機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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