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吩咐殺人的時候,眼不眨,眉不皺,聲音語調也不會發生任何一點變化,喝水吃飯般自然。
他見過大人在御前侃侃而談、笑如春風的樣子,也見過大人在密室裡一根一根地掰斷人的手指,一邊掰一邊笑,嘴裡低聲說著“罪過”。
梁宥寬忽然抬起眼:“記得給她安排一點小麻煩。”
鄧管事應聲:“是。”
他明白梁宥寬的意思。
不取那女人的命,但並不代表要讓她過得輕鬆自在。
似乎是想到什麼,鄧管事躊躇道:“大人,除了國師的人,似乎還有其他人想摸進莊子,是否要多加防備?”
梁宥寬手指輕叩著桌面,其他人?靖王遠在荊州,派人打探一番後便再無動靜,而臨近浴佛節,皇上被事務纏身,似乎也消停了。
沉默片刻,他道:“都盯緊了。”
他雖著重盯著尉遲珩,但也不想再出紕漏,節外生枝。
——
“什麼連環殺人案?”
尉遲珩的目光落在姜黛臉上,眼裡發生了一絲變化。
姜黛說:“肖祿安之前說,劉文淵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些年來梁家為達目的殺的人不在少數,但這些案子大多都沒有卷宗記錄,或者說,都被壓下去了。”
“而宮裡每年都有意外死亡的人,墜馬、溺水、暴病或者失足,有些是真的意外,有些不是,民女想查那些不是意外的。”
尉遲珩頓了下:“查這些做什麼?”
“自然是為大人效忠。”姜黛道,“順著往下查,或許能摸到梁家藏在暗處的脈絡。”
尉遲珩沉默片刻,再次開口時聲音低了許多。
“第一,字還是要練,但每日三頁減為一頁。”
“第二,本座需要你查的自會讓你查。”
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她查的不許碰,他不準允她查閱宮中近兩年的起居注和內務府死亡簿。
“宮裡每年都有意外死亡的人。”尉遲珩似乎是撿了她的一句話重複,望向她時,眉眼也沉了幾分。
“那些不是意外的,有梁家殺的,有皇上殺的,也有本座殺的。年深日久,早已混在一起分不真切,你查這些,是真的想為本座效忠,還是想抓住誰的把柄,好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像在劉文淵案中,抓住皇后的把柄,向他投誠一樣。
對上他的目光後,姜黛心顫了一下,全然沒想到這人竟會猜疑到這種程度,還將此直白地說了出來。
她道:“大人信不過民女?”
尉遲珩彎了下唇:“亦如你信不過本座。”
相視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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