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崇元殿的燭火還沒熄。
元祁蹲在陶罐前,青蛇很溫順,纏在他的手腕上一動不動。
“他一回來,朕就做夢。”他低聲說著,像是在對蛇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一做夢,頭就疼。”
青蛇吐了吐蛇信子,細長的舌尖在他手背上掃了一下,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元祁看著它:“朕在朝堂上演瘋子,在後宮演傻子,在天下人面前演一個昏君。人前演,人後也在演,演了這麼多年,都快忘了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但你記得,你很早就在朕身邊,你知道朕是什麼人。”
元祁忽然笑了一聲,他把蛇從手腕上解下來放回陶罐,蓋上蓋子。
起身後他甩了下衣袖,伸出另一隻手。
手上的銅錢在燭光下泛著光,邊緣被摩挲得光滑圓潤。
“她故意的。”
“她不乖,是不是該罰。”
燭火在燃燒,陶罐裡偶爾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他指尖輕輕一彈,銅錢在空中翻了個圈重新落回掌心,燭光跟著晃了一晃,映得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正面朝上。
“不該?”他垂下眼簾,“那便放她一回。”
——
姜黛回到國師府時已近黃昏,左等右等都不見尉遲珩派人來傳喚她,便想主動去找,結果發現只有這人找她的份兒,她哪能找著他人?
問老奴,老奴不知。
想問仲青,仲青也不知去哪了。
商戈和岑戊就更別提了,前者只在教她習武時出現過,後者自槐竹山莊被炸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府中的某個角落煉丹。
姜黛在外院晃了一圈都找不著一個可以問話的人,她也算發現了,國師府裡的人少歸少,但勝在精,個個都是練家子不說,還個個守口如瓶,連眼神都不多給她一個。
她去藏修閣打算邊抄經邊等,說不定抄著抄著人就來了,結果抄得手腕痠痛都不見人來。
好詭異。
把她從皇宮撈回來就不管了?也不問問她,梁綰兮跟她說了啥?或者元祁跟她說了啥?難道被什麼事絆住了?
姜黛望著前方某處虛空,無意識蹙眉,回過神來時視線頓住。
她來過藏修閣很多次,雖說每次來不是有活幹就是練字抄經,但她對裡邊的佈局瞭然於胸。
畫屏上的山水圖她也看過很多次,以往沒覺得有什麼特殊,如今不知是因為方才發呆看了太久,還是別的什麼緣故,讓她不自覺走近。
畫的是山。
山勢連綿層疊,樹木參天,雲霧繚繞,近景的老樹樹幹粗壯扭曲,樹皮開裂,枝椏向四面八方橫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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