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耳根倏地燒了起來,話語都有些磕巴:“不、不是,民女不懂佛法,聽了大人的話才知曉其中深意。我、民女以為這只是談及肉身皮囊不過是外在表象,不可執著,深以為然才寫了下來。”
“深以為然?你因什麼而深以為然?”
“無論是傾城絕色還是粗陋醜貌,不過是薄皮裹住血肉臟腑,死後,美的醜的皆為一堆腐骨,轉瞬成空。一想到這裡,便覺得美醜妍媸,不可執著。”
姜黛的身體在細微發顫。
她只能賭了。
賭尉遲珩不是會因容貌而心生卑怯之人,賭他早已看透皮相虛妄,不屑於世人目光,賭自己還有幾分用,罪不至死。
尉遲珩的目光在她低垂的頸線上停了一瞬,語焉不詳:“你倒是有幾分悟性。”
片刻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聖者觀眾生,不分妍媸,唯有迷者以薄皮幻相分高低,生貪嗔。可是美豔過甚便招蜂引蝶,醜陋粗鄙又遭人厭棄,若是有東西掩蓋又引人好奇,世人的目光著實令人生厭。”
“你說,該怎麼讓那些人管好自己的眼睛?”
姜黛因他突如其來的逼近而不得已後退兩步,腰身抵著桌案邊緣,退無可退了。
她下意識出聲:“大人……”
下一瞬她便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尉遲珩突然俯下身。
姜黛的個子只堪堪到他鼻尖下方,平日裡因身份懸殊,她不是跪著仰頭就是站著仰頭。
此刻因他的動作,距離驟然縮近,她幾乎能看清他面具上細微的紋路,還有他淺色的瞳孔。
尉遲珩輕聲說著:“最初,總是有那麼幾個人對我的臉心生好奇,想揭掉我的面具,各種打量,各種試探,實在令人厭煩。”
姜黛心頭一跳,手撐著桌案才得以穩住身形,冷汗涔涔。
她算是發現了。
這人的心眼估計長了八千個,且敏銳過人,幾乎所有試探在他眼裡都無所遁形。
偏偏他還不會明確點破,只是不動聲色地將人嚇破膽。
幸好。
幸好她膽子還算大。
“你瞧見這面具時,心裡想的是什麼?底下這張皮相,是美?還是醜?”
“民女……未曾想過。”
尉遲珩笑了:“你若是也好奇,抬手便可揭了這面具。只是令本座費解的是,上一個親手揭開這面具的人,不知為何只瞧了一眼便大驚失色,害怕得一頭撞死在了柱子上。”
此刻姜黛竟然還能分出一點心思來分析他的話。
她知道是誰。
原著提過,上一個見過尉遲珩真容的人便是上任工部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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