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姑姑聲嘶力竭,眼中淚光閃爍,朝向前方重重磕頭:“陛下!今日長門宮清掃,奴婢進屋時就見蓮心手裡拿著人偶,她見奴婢來,第一反應是將其藏起來,奴婢察覺不對才上前檢視,當即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上報。”
“若無心包庇,怎會在奴婢進門時慌忙遮掩?又怎會事到如今都不曾指認姜氏半句?人偶分明是用姜氏舊衣所制,她怎會不知?!陛下明鑑!奴婢所言句句屬實,願以性命擔保!”
崔姑姑聲淚俱下的控訴響徹大殿。
蓮心不可置信地看向崔姑姑,面色灰青,只覺耳邊嗡鳴不止,彷彿天地驟然傾覆,她嘴唇顫抖著,眼中湧起一層水霧。
……她知曉了。
她都知曉了。
這又是娘娘對付主子的一環套一環的局。
她在其中的作用便是發現那個人偶,再讓崔姑姑“假意”撞破,引出厭勝大罪。
為什麼偏偏是她呢?
因為她是主子的貼身婢女,她的沉默會被視為包庇,她的指認又會被當作鐵證,無論她如何抉擇,都逃不開被利用的命。
姜黛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方才在藏修閣裡,尉遲珩說走一步看一步,她當時以為他在敷衍,可此刻跪在崇元殿冰冷的金磚上,她忽然想起蓮心那雙總是低垂著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蓮心是她穿書後見到的第一個人。
在她剛附身於原主、剛理清頭緒之時,是蓮心端著一碗粥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門,也是蓮心被她嚇跑後,又帶著崔姑姑來探看她的情形。
蓮心是皇后的人,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
但她也記得,在她裝瘋賣傻的那幾日,蓮心雖被她嚇得不敢輕易靠近她,卻總按時送飯來,還會在門口多看兩眼才離開。
梁綰兮開口時聲音溫和:“蓮心,你在姜氏身旁伺候,本宮也見過你多次,知曉你是個忠厚老實的,如今你只需將自己所見所聞如實道來便是。”
這話看似寬慰,但對蓮心來說便是一道無形的指令,忠厚老實,如實道來,是在提醒蓮心應該說些什麼。
姜黛跪在一旁沒有抬頭,卻捕捉到了蓮心呼吸的變化,從急促到壓抑,又在梁綰兮開口後變得細碎紊亂。
“蓮心。”元祁的嗓音從高處落下來,“朕問你,那兩隻人偶,可是姜氏親手所埋?”
梁綰兮的目光垂落在蓮心身上,手指又開始輕輕捻著佛珠,一顆一顆,不急不緩。
就算字跡有差距又有何妨?若被貼身婢女包庇後又親口指認,那便是鐵證如山,以元祁對巫蠱厭勝的痛恨程度,就算有轉圜之地,也定會讓姜黛脫層皮。
蓮心的嘴唇張了張。
她的目光在顫抖中往旁邊偏移了一寸,落在了姜黛的側影上,姜黛跪在那裡,肩背微弓,低垂著頭,露出纖細蒼白的後頸,額角的汗尚未乾透。
不知道瞥見什麼後,蓮心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是一截白皙的手腕,那隻手不常幹活,細白柔軟,連指節都是溫軟的,她最是熟悉,因為這隻手曾牽過她,抱過她。
如今這隻手軟軟垂在身側,密麻的青紫淤痕驀然闖進她的眼睛,讓她的胸口猛地抽縮了一下,淚忽然斷了線似的往下滾。
思緒千迴百轉間。
“回、回陛下……”蓮心的聲音哽咽,“人……人偶不是姜貴人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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