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散去後,崇元殿空曠得有些過分,也安靜得異乎尋常,元祁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眉目低垂,脊背弓起一道幾不可察的弧度。
珠簾響了。
那聲音很輕,與熟悉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肩胛骨無聲地繃緊。
來了。
直到那道陰影壓上前來,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對方冷白的下頜,喉結微動,卻未發一言。
“我是如何吩咐你的?”來人的聲音很輕,平淡得近乎溫和。
元祁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弧度還沒成形就被壓了下去:“我……”
“我讓你逼死那名宮女了麼?”
“留她做什麼?”沉默一會後,元祁的聲音比往常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她認了罪,她死了,崔氏才可能會反口。”
尉遲珩:“回答我的問題。”
“沒有。”他張了下嘴,最終只擠出兩個字。
“我說過。”尉遲珩放輕了聲音,“你所做的一切,都應當在我允許的範圍之內,今日是誰允許的你自作主張?”
尉遲珩往前近了半步,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這張臉眉弓的弧度、鼻樑與頜骨的線條,都是他分外熟悉的模樣。
“我給你的位置,不是為了讓你拿它來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尉遲珩抬手,手指落在他下頜的側緣,迫使他仰起臉,低聲問,“演了這麼多年,該做什麼,該說什麼,還需要我教你嗎?”
“……不用。”
片刻後,珠簾在他身後盪開又合攏,碎響清澈,他緩緩鬆開扣住扶手的手,低頭看去時,指腹上印著泛紅的壓痕。
他沉默看了許久,闔上了眼。
——
馬車停在宮門外,姜黛驗完傷就坐進了車廂,她縮在角落,垂頭將臉埋進陰影,想把腦子裡那些雜亂的畫面清理乾淨。
不知道過了多久。
車簾被掀開一角,尉遲珩坐進來,他掃了眼角落的人影,搭在膝上的手指輕微動了下。
“哭是因為手疼,還是為那名宮女?”
姜黛沒抬頭,只是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聲音有些悶。
“都有。”
“青梧山環境清幽,你在那不必抄經,養傷便是。”
姜黛頓了片刻才問道:“若是陛下問起呢?”
“不必管,他若問起,自有我應對。”
姜黛不動聲色地蜷了下手指,收斂內心思緒,又道:“今日陛下對蓮心步步緊逼,蓮心撞柱時陛下分明可以阻止,卻放任她就那麼撞上去,且她倒下後,生死尚未可知便被人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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