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面傳來一絲極淡的冷香,那香氣很熟悉,混著她自己身上的潮熱氣息,像糾纏不清的絲線繞在一塊,分不清是誰的。
不知過了多久,姜黛再次浮上來時,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個身,臉正對著榻沿的方向。
燭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角落裡一盞昏黃的燈,昏黃的光絲從屏風邊沿漏進來,在地面拉出一道極窄的亮痕。室內很安靜,靜到她只能聽見自己緩慢的呼吸,還有另一道更淺更勻的呼吸聲。
姜黛的眼睫顫了一下。
她聽著那道呼吸的頻率,聽著聽著,直到兩人的呼吸慢慢同頻。
睜開眼時,她看見尉遲珩還坐在榻邊,背靠著床柱,頭微微側向一邊。姜黛的視線停在他臉上,差點移不開,明明是同樣一張昳麗的臉,給人的感覺為何會不一樣呢?
腦子裡突然浮現了尉遲珩貼在她耳廓時說的話。
——如今揭了讓你看,你為何不睜眼?
因為她不敢。
因為那張臉貼得太近。
心驚膽戰。
又心神盪漾。
中了催情藥已經百般難耐,千般逾矩,她怕自己一睜眼,既擔心自己危在旦夕的小命,又怕自己棄小命於不顧做出什麼不受控制的荒唐事來。
姜黛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嗓子發乾,喉嚨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澀意。
她微微動了下手指,想起身去夠邊上的那杯水,可手臂剛撐起來,整個人就又跌了回去。
聲響不大,卻在這片寂靜中格外清晰。
尉遲珩偏過了頭,目光在昏暗裡與她對上,姜黛很快錯開了視線,尉遲珩看了她兩息,什麼也沒說,抬手將那杯水端過來,杯沿湊到她唇邊。
姜黛低頭抿了一口。
“……謝大人。”她開口,嗓音還有點啞。
“嗯。”
姜黛偏身躺了回去,將半張臉都埋進衾被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呼吸調勻,很快一種說不上來的沉重和疲憊沿著脊樑爬上來,整個人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狀態。
尉遲珩將空杯無聲地放回案几。
聽著她的呼吸逐漸均勻。
過了很久。
很久。
尉遲珩抬起了手,指腹蹭過她的面頰,他望著她垂落的長睫,手指壓在她微張的嘴唇上,柔軟溫熱順著指尖一點點漫上來。
嘴上說著陛下容貌世間少有,還拿日月做比,說得連自己都當了真。
到頭來,真正落在這張臉上的目光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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