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湛離開後,梁宥寬獨自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他手指搭在案沿,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他沒有看賬冊,目光落在方才元湛坐過的那張椅子上。
是什麼變了?
“時間,還是人心。”梁宥寬低聲重複著,嘴角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時元祁還是昭王,那會兒他看著這個備受冷落的皇子,只覺得那張臉漂亮得過分,微豔動人中又帶有異域風情,讓人不敢多看。
但是那容顏帶給他的是什麼呢?是異族血脈的指指點點,是從小到大的冷眼排擠,是長大後朝中大臣的紛紛議論……他自小性情便陰鬱難測,沒人覺得他能擔大任、成大統,也沒人願意把籌碼放在這樣一個看起來毫無勝算的皇子身上。
因此梁家當初選擇了元湛。
那時的元湛還是個眉眼乾淨的少年,哪怕是裝的,也能裝成性子溫潤的模樣,遠沒有現在這般討人厭。
興許是荊州的風水不養人罷。
梁宥寬想著。
梁家押他,本是想著他年紀小,又無母族勢力倚靠,將來好拿捏。誰能想到不過一年,兩個道士進京求雨,雨來了,一切也都翻了個底朝天。
梁宥寬端起涼茶抿了一口,苦意順著舌尖漫上來。
尉遲珩出現了。
他選擇了元祁,靠著那迅速累積的民間聲望,以上天之命硬生生把元祁推到了那個位置。
一切都變了。
眼見再無迴旋餘地,梁家將嫡長女送進宮中冊封為後。
於是那張出眾的臉隱在了冕旒垂珠之後,先前的諸多視線都被九五至尊的身份壓了下去,再也沒有人敢直視。
他倒是見得多了,那張臉的輪廓漸漸褪去了初見時的驚豔,變成了某種習以為常的存在。
早期尉遲珩手段極其強硬,元祁便如傀儡一般,任憑他在外朝呼風喚雨,他只歪坐在龍椅上做他的空架子皇帝,臉上總帶著倦意,總是不耐煩,總是讓尉遲珩替他說話。
後來愈演愈烈。
梁宥寬是親眼看著元祁變成如今這般模樣的。
但是元湛沒有。
元祁登基後不久,他便被打發去了封地荊州,這些年除了年節壽辰遞進來的請安摺子,從未踏足京城。
他覺得自己的皇兄變了,能不變嗎?深宮龍椅本就是最磨人的東西,多少人的性子骨頭,坐上去沒幾年就能磨得變了樣。
況且,早些年背信棄義、暗中捅刀的人不是他自己嗎?
罪魁禍首也是他自己啊。
片刻後,梁宥寬將賬冊放回書架,熄了燈,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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