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後。
梁綰兮收攏手指,一陣細微的痛感順著指節蔓延開,讓她從那種空茫的失重感中稍微落回了地面。
前方傳來腳步聲,沿途的燈盞依次熄滅。
元祁來了。
他不喜歡點燈。
只有邊上一盞半昏的宮燈還留著。
夜裡下了場雨,雨聲淅瀝,雨水順著屋脊滑落,滴滴答答地敲在青石板上。當雨聲越過重重帷幔傳進來時已經聽不真切,連情動的呻吟都浸在水霧裡,模模糊糊沾著溼冷的倦意。
後邊幾天京城都在下雨。
夜晚的崇元殿很安靜,入了夜後風更涼,隔著雨霧一點點往人骨頭縫裡鑽。
一個身穿太監服的小內侍微躬著背,輕手輕腳地推開東暖閣的門。
殿內只懸著一盞琉璃小燈,光線昏沉,隱隱傳來腥氣。
那內侍走進之後便直起了背,他將袖口緊緊束起,低頭睨著地上的陶罐木籠,裡面正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
他蹲下了身。
打開了第一隻陶罐上繫著的麻繩,一股甜腥的味道驟然鑽出來,混著殿裡沉冷的薰香撲了他一臉。
內侍面無表情地垂著眼,伸手探進去摸索了片刻,夾出一塊沾著粘膩血沫的東西。
裡面是一隻蠍子。
他勾了下唇角,挨個查探過去。
殿內放置的數十隻陶翁木匣,除了蠍子,還有蜈蚣、毒蛇、蟾蜍和壁虎。
這內侍摩挲著指尖,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笑。
好熟悉的五毒齊聚的陣仗。
這讓他想起了父皇還在之時的場景,在父皇的有意引導之下,爭奪皇位便如毒蠱培養,他們像毒蟲一般被父皇放入朝堂這個龐大的容器,唯有自相殘殺方有一條活路。
別人不死。
死的就是自己。
“蟾蜍死了。”內侍低聲喃喃著,“蜈蚣斷了腿,壁虎被斬了尾,蠍子也被趕走了。”
如今就剩一條毒蛇盤在龍椅上。
他垂落的眼裡忽然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上來,指尖從陶罐邊緣緩緩劃過。到了最後一隻陶罐前,他解開繩結,一抹碧綠躍了上來。
“找到你了。”他的聲音裡有抑制不住的興奮,手指輕叩陶罐口沿,那青蛇似是感知到了外界動靜,蹭著陶罐內壁發出了細碎沙沙聲。
內侍伸手,在青蛇攀爬上來之後捏住了它的七寸,蛇身觸感滑膩又帶著致命的危險,他湊近了些,眼裡跳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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