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和到她後脊都在發涼。
像是一尊端坐高臺、俯瞰眾生的玉雕忽然活了過來,然後當著她的面脫下法袍,露出底下被血汙浸透的裡衣。
他怎麼做到的?
一人分飾兩角,一邊在朝堂上運籌帷幄,一邊在深夜裡穿著母妃的衣裙掐死自己的父皇?他做完這一切後,將弟弟打發荊州,又以天意之名將自己送上龍椅,然後在日光下戴上面具站在百官面前,平靜地開口說著話。
“瘋子吧。”姜黛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這簡直比她想象中的要瘋多了。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思考,如今昏聵殘暴的假帝王扮演的是他本尊,足以見得那些陰鷙、殺戮和不為人知的瘋狂,其實從來沒有消失,只是一直被他壓在了國師應有的不染塵囂和溫和良善的形象之下。
長久以來的剋制不會反噬嗎?
極端的個性差異不會精神分裂以至於出現解離嗎?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姜黛從來沒遇到過這麼難看懂的人。
面具已經揭了一個又一個,卻還是難以看清全貌。
不可否認的是,若不是現在形勢所迫,她遇到這種人肯定躲得遠遠的,根本不會湊上來自找麻煩。
可現在她被捲進這盤亂棋裡,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姜黛閉了下眼,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尉遲珩的臉。
沒有面具和人皮面具遮掩時昳麗凌厲的臉,她下意識地把這張臉與茜裙、珠翠和唇脂拼在了一起。
竟然意外的沒有任何違和感。
那張臉漂亮到一旦褪去那層冷白的疏離感,換上一抹豔色,想必會渾然天成地呈現出另一種氣質,陰鬱,詭豔。
她只能想象。
但元湛見到了。
窗外暮色已經開始下沉,天邊還殘留著一線赤紅,像是在天際盡頭抹了一道胭脂,姜黛盯著那道餘暉看了一忽兒。
不知道為什麼,心間的那股驚悚與驚懼退去之後,一股不知緣由的澀意悄然爬了上來,連呼吸都跟著滯了半分。
早年的尉遲珩,從一出生就帶著原罪。
苗疆血脈。
異族容貌。
母妃是朝堂乃至百姓口中的禍國妖妃。
他自己是父皇不待見的兒子。
女裝弒父,是為祭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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