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淮禮雖不敢說全然瞭解程鐵山，對他的生平作風也還是做過功課的。他守了一輩子邊，對大晟忠心耿耿，哪怕知道玉京這道詔令不懷好意，也未必會當真抗旨不行。
他遲遲不動，便說明是有人留住了他，或者說，是有人讓他不能放心離開朔州。
而那個人，只能是程崢。
王淮禮笑了笑，那笑意並未到眼底。
“父子之間，也未必全然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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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災之後的朔州，年味很淡。
往年到了臘月末，街上總是很熱鬧的。鋪子門前掛紅燈，孩童追著賣糖人的擔子跑，城中富戶也會早早貼上門神，備好爆竹。今年卻不同，幾場大雪壓下來，城外村堡還在修屋補炭，安置處裡也仍有人未歸。街面上雖陸續掛了燈，卻不見多少喜氣。
除夕這日，馮氏一早便叫廚房準備了席面，又讓人把正堂燈火添亮。她心裡並非不知前院氣氛不對，只是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叫府裡上下看出慌亂來。
晚間入席時，人雖坐齊了，可氣氛卻是有些尷尬的。
席面上菜一道道送上來，燉得軟爛的羊肉、熱騰騰的湯羹、年節裡照例要上的吉祥菜，擺得滿桌都是。
程老夫人坐在上首，臉色還算平和。馮氏笑著叫人斟酒，又說今年雖不太平，好歹一家人還在一處，也算上天垂憐。程琥也說了幾句討喜的話，想把氣氛帶得熱鬧些。
程崢坐在下首，神色如常。該敬酒時，他仍舊起身，向程鐵山行禮，稱一聲父親。那一聲穩穩當當，聽不出半分異樣。
程鐵山卻沒有立刻接。他看了程崢片刻，才伸手端起酒盞，淡淡應了一聲。
馮氏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低頭去理袖口。
陸月蘅坐在程崢身側，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父子二人沒有爭執，卻像一層薄冰覆在水面上，遠遠瞧著平整，底下卻全是暗流。
程鐵山沒有再說話，只將酒盞放回桌上。那一聲輕響，落在席間，竟比訓斥更叫人難受。
陸月蘅在桌下輕輕握住了程崢的手。
程崢指節原本有些緊，察覺她的動作後，慢慢鬆了幾分。他沒有看她，只反手回握了一下，很快又放開。
這一頓年夜飯，終究還是體體面面地吃完了。
飯後從正堂出來，夜裡風更大了些。遠處城中零星響起幾聲爆竹，很快又被風吹散，顯得空而冷清。
正月初一一早，天還未大亮，馮氏便讓人備了車馬，說要去靈安寺上香。那是朔州城中香火最盛的寺廟，年節裡去祈福的人一向不少。
她其實並不是多虔誠的信佛之人，可人到了心裡沒著沒落的時候，總會忽然想起神佛來。彷彿香菸往上一繞，心裡的驚懼也能跟著散一些。
今年朔州才發過雪災，城中城外都還沒有真正緩過來，程府如今風雨未定，馮氏夾在丈夫與兒子之間，既勸不動程鐵山，也管不住程崢，除了去佛前上一炷香，也實在沒什麼別的法子。
陸月蘅聽了很是理解，便應下陪她同去。
出門時，府中還很安靜。
昨日除夕夜裡的燈籠尚未撤下，紅紙在雪光裡顯得有些舊，風一吹，簷下殘雪簌簌落下來。陸月蘅扶著馮氏上了馬車，自己隨後坐進去。
。去寺安靈往街長著沿，府程了出車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