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憑寧州換來一紙婚書，卻不能用同樣的辦法讓他喜歡你。”
杜秀英握著茶盞的手緩緩收緊。
她原本以為，只要能夠嫁程序家，憑自己的家世、容貌與性情，未必不能從陸月蘅手中分走程崢的心。可此刻看著面前的女子，她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遠沒有自己想得容易。
陸月蘅有著令她無法否認的美貌，心思也遠比她預想中通透。既不示弱，也不咄咄逼人，卻在寥寥數語間將這樁婚事的結果攤到了杜秀英面前，逼得她不得不去想那些自己從未考慮過的漫長歲月。
最重要的是，她十分清楚自己在程崢心中的位置，所以不需要靠爭吵和威脅證明什麼。
杜秀英所有的驕傲，在這份清醒面前忽然失去了用武之地。
“你覺得我爭不過你？”她問。
“夫妻之間不是擂臺，沒有誰勝過誰。”陸月蘅抬眼看她，“可他的心不在你這裡，你又能同誰爭？”
杜秀英怔住了。
她自幼不肯服輸，騎馬射箭都要勝過旁人才肯罷休。可陸月蘅說得沒有錯，爭勝至少要有一處可以著力。程崢從一開始便不想娶她，她即使進了程家的門，也不過是守著平妻的名分，在一個永遠不會真正看向自己的男人身邊耗費年月。
陸月蘅最後問她：“你這樣驕傲，真的願意過那樣的日子麼？”
杜秀英沉默許久，將已經冷透的茶放回案上。
她站起身，神情間雖有失落，卻沒有扭捏怨憤。她來時乾脆，作出決定以後也同樣利落。
“我杜秀英還沒有落魄到要逼一個男人娶我。”她拿起放在一旁的馬鞭，“這樁婚事，我不要了。”
陸月蘅沒有露出勝利者的笑意，只起身將她送到帳外。
杜秀英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陸月蘅立在帳前，衣飾素淡，眉眼間仍是初見時那份平靜。她忽然有些明白，程崢為何不願再看旁人。
當天午後，杜秀英返回寧州，將自己的決定告訴父親。
杜延慶沒有料到她出去一趟便改了主意，沉著臉問陸月蘅究竟說了什麼。杜秀英不肯複述兩人的談話，只道：“父親要的是歸降以後保全杜家的退路，不是非要程崢做女婿。既然他不願娶，我也不願嫁，便該另想辦法。”
“還能有什麼辦法？”杜延慶道，“兵符一交，杜家便只能任人處置。”
這個問題同樣擺在朔州軍面前。
陸月蘅送走杜秀英以後，並未因婚事作罷便覺得寧州之局已經解決。杜延慶從一開始想要的便不是女兒得到一樁好姻緣，而是確保自己交出兵權後不會被清算。
她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程崢與魏岱：“若他害怕的是交出兵權後再無立足之處，何必讓他做一個閒居寧州的降將？”
魏岱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讓他繼續領兵？”
“朝廷已經失了寧州，他手中的舊兵符自然不能再用。可若由朔州軍重新授予軍職，讓他帶領部分舊部繼續南下，他便不再是任人處置的敗將。”
程崢沉吟片刻，在輿圖上看了一遍寧州以南的道路。
寧州守軍不能全部留在杜延慶手中，否則歸附便只是換一面旗幟。最終由魏岱擬定軍中安排：寧州兵馬重新登記，一部分留守本地，其餘人隨杜延慶編入南征軍。杜延慶仍可統領舊部，卻要受魏岱節制，不得自行調兵。
寧州刺史繼續留任，官署與糧倉由他管理。杜家眷屬不必遷往江州，過去奉朝廷之命守城的事也不再追究。
新的歸附文書送入城中時，杜延慶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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