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高聳，宮道深長，車輪壓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聲響。倚春和知夏坐在她對面，臉色都有些緊張，誰也不敢隨意出聲。
陸月蘅掀開車簾一角。
前世她常出入宮廷。那時外祖母還在，她只覺得宮裡處處華貴，人人見了她都和顏悅色。瓊明帝會笑著喚她的名字，皇子公主也會邀她一同遊園。
宮車停下時，高內侍已候在外頭。
“縣主，陛下正在御書房等您。”
陸月蘅的手微微一頓。
“有勞公公帶路。”
高內侍躬身，引著她穿過數重宮門。
御書房外守著不少內侍，人人垂首靜立。高內侍進去通稟，不多時便出來，請她入內。
陸月蘅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緩緩邁了進去。
御書房裡燃著龍涎香。
瓊明帝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幾本尚未批完的奏摺。他年近五旬，鬢邊已有些霜色，穿著常服，神情看上去並不如何威嚴。見陸月蘅進來，他放下硃筆，嘆了一聲。
“嘉音來了。”
陸月蘅跪下行禮。
“臣女叩見陛下。”
“起來吧。”
瓊明帝看著她一身素衣，面容憔悴，眼尾還帶著淡淡紅意，沉默片刻，才道：“你外祖母去了，朕心裡也不好受。”
陸月蘅垂著頭。
“端陽是朕的姑母，也是朕自幼敬重的長輩。她一生要強，卻唯獨放不下你。”瓊明帝頓了頓，“還有你父親，朕每每想起，也覺可惜。”
陸月蘅的指尖微微收緊。
可惜。
她父親因直諫觸怒皇帝，被派去北祁，最終死在異國王庭。母親因父親之死鬱結成疾，可到了瓊明帝口中，不過一句輕飄飄的可惜。
“臣女不敢忘父親忠烈，也不敢忘外祖母教誨。”她低聲道。
瓊明帝點了點頭。
“如今無人能替你拿主意。三月後你便要遠嫁朔州，朕思來想去，還是接你入宮更妥當。”
他說得極慢，像真是為她著想。
“宮中會替你備嫁。你從宮中出嫁，也不至於叫旁人輕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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