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仍是昨日的新房。
門上還貼著喜字，廊下掛著紅綢，屋裡的花燭喜被卻已都撤了，顯出慣常的樣子來。
桌椅是深色硬木打的，樣式簡單，四角方正得近乎笨拙；屏風上沒有玉京常見的工筆山水，只繪著一片蒼山與幾匹奔馬，筆觸粗重。窗上的簾子雖是新換的，卻只一層厚麻布，擋得住日頭，擋不住從窗隙裡鑽進來的細風。
這在朔州原本算不得什麼。
程家上下都是這樣過來的。窗縫裡透一點風，夜裡屋角涼一些，清晨下榻時磚地冰腳，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風大了便多添一件襖子，天冷了便把炭盆燒得旺些，誰也不會為這些細枝末節費心。
可陸月蘅怕冷。
她自小在玉京長大，端陽長公主又將她養得精細。長公主府的窗欞都嵌得嚴實，冬日裡有厚簾、暖閣和熏籠，連夜裡落腳的地上都鋪著軟氈。
前世她剛程序府時，不習慣這裡的一切。
她夜裡總被窗縫裡的風吹醒，早晨踩在冷磚上，腳心像被針扎。屋裡的床帳顏色沉，擺設也冷清，沒有一絲暖色。
可她什麼都不敢說。
她怕程崢覺得她嬌氣，嫌她事多。
於是她只能多添一雙襪子，多鋪一層被褥，把所有的不適都忍下來。忍得久了，屋子越住越冷，心裡也越住越涼。
如今想來，程崢似乎根本不會管這些。
他對她有防備，卻從不會盯著內宅這些瑣事。
從前是她自己先將自己困住了。
陸月蘅站在門前，抬手摸了摸腕上的金鐲，忽然笑了笑。
“倚春。”
倚春忙上前：“縣主。”
“將咱們帶來的夾棉簾子取出來。”陸月蘅抬眼看向窗邊，“外頭這一層不用撤，裡頭再添一層。”
倚春愣了愣，隨即應下。
“是。”
“榻前、妝臺前，還有窗下，都鋪上絨氈。”陸月蘅又道，“炭盆往裡挪半尺，別緊貼著窗下。風口太近，炭火燒得再旺也暖不住人。”
知夏抱著一隻剛從箱籠裡翻出的軟枕，聞言抬起頭。
“縣主，這屋裡的陳設也要挪麼？”
陸月蘅環顧一圈。
案几擺得太遠，坐在榻邊時取個茶盞都不方便；窗邊空得厲害，風一吹，連屋裡都顯得冷清。
“靠窗那張案几挪過來些。”她道，“擺在東邊。小爐子、茶具和燈盞都放那兒。屏風後頭添一張小几，夜裡用水、放書都方便。”
她說得不快，卻樣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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