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子倒是好料子，繡工更是細，線腳密而不亂。
只是她看見的那一瞬，神色並沒有立刻亮起來。
指尖在那抹額上停了一下，隨即極輕地將蓋子往回合了半寸。
唇角仍是笑著的，只是那笑意比方才淡了些。
“侄媳費心了。”
屋裡還有韓嫣。
那姑娘站得很靠後，身量纖細，氣息也輕，像是生怕自己多說一句就會礙事似的，只在旁邊安靜立著。
陸月蘅這才將另一隻小匣遞過去。
“這是給表妹的。”
韓嫣怔了一下，才小心接過，開啟時是玉瓶，瓶身細巧，裡頭的香氣不濃不膩，卻帶著一點乾淨的甜意。
“是從玉京帶來的玫瑰香露，”陸月蘅聲音輕緩，“味道不濃，平日裡用著十分清爽。”
韓嫣不敢多看，只低聲道了謝。
聲音細得幾乎被風壓過去。
程巧蘭在一旁掃了一眼，見又是一件輕巧玩意兒，唇角幾不可察地往下一撇，很快又收住了。
陸月蘅並未多留。
該送的已經送到，閒話幾句，她便起身告辭，程巧蘭也沒有多做挽留。
人一走，程巧蘭就又把那抹額拿出來在手裡翻了一遍，越看越覺得輕薄，終究還是忍不住道。
“還當玉京來的縣主多富貴呢。”
語氣是實打實的不滿意。
“也不見什麼金啊玉的，盡是這些針頭線腦的東西，看著好看，真要論起來，也不頂什麼用。”
說完便將東西往匣子裡一丟，像是已經替這份心意定了價。
韓嫣不敢接話，只低頭站著。
陸月蘅還在回去的路上，步子不急不緩，夾道里風細，帶著一點朔州特有的冷意，一層層從衣袖間穿過去。
方才程巧蘭看到東西時的神情，她並非沒有看見。
前世她初入程府，還不懂這些彎繞，只覺得出手該體面周全，不能叫人輕看，於是回禮備的都是金銀玉飾、成套的珠釵頭面。
程巧蘭接的痛快，連聲說她懂事大方，可後來便慢慢變了味。
金玉之物送得多了，便不再是“心意”，而成了“常例”。
程巧蘭原本便不是細緻性子，也不講什麼分寸與分界，只覺得既然她是縣主，這些東西便不算什麼，既然不算什麼，就不必每次都當作恩情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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