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刻意去記她身邊每一個人的名字。
只是這段時日見得多了，行走往來之間，自然會在腦中留下一點模糊的印象。
那兩個常在她身側伺候的，更多是“貼身”的存在，言語之間十分熟稔自然，並無半分生疏規訓的痕跡。
這樣的主僕關係，一眼便能分辨，並不需要刻意去判斷。
真正讓他留意的，是另外兩個。
並不是因為她們顯眼，恰恰相反，是太過不顯。平日裡極少開口，在程府這樣並不講究繁複規矩的地方，她們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一致的節奏。
步伐不亂，站立不倚，轉身無餘勢，像是身體早已習慣在某種“隨時可以應變”的狀態裡收束，連目光落點都極少游移。
他見過類似的人。
不是在宅院，而是在軍中或護衛裡。
他仍沒有下定論。
只是這一日用膳時，那一點尚未定型的判斷，又被輕輕推了一下。
外頭風大，室內卻是暖的。
程崢並不喜歡用膳時旁人伺候，這一點陸月蘅早已知曉，也提前吩咐過，每到這時候，倚春她們便自覺退到門邊，不再進來打擾。
屋裡只有他們兩人。
程府的菜色不算繁複，卻並不粗糙，多是些實在的東西，燉肉、時蔬、湯羹，火候與分寸拿得極穩。
陸月蘅並不挑剔，只是偶爾也會想念一些玉京的風味。
前幾日她便讓知夏去了一趟廚房，教著廚娘做了幾樣小食，不算複雜，只是根據朔州的食材，稍稍換了做法。
今日桌上便多了一道黃霜乳餅。
是用鮮牛乳製成的緊實乳餅，切成了小塊，又拌了些麥芽糖、煉酥，慢蒸出來的。蒸制時乳餅內部奶脂滲出，冷卻後表層凝一層細密金黃油霜，故名黃霜乳餅。
色澤不重，入口卻緊實綿韌，奶香回甘持久，帶著一點玉京慣有的清甜，與朔州慣常的厚重口味略有不同。
她嚐了兩口，覺得尚可，便放下筷子，抬手喚了知夏進來。
等知夏應聲入內，她便交代道：“這道點心還算合口，給老夫人、正院，還有西跨院那邊都送一份過去。”
語氣平常，並無刻意示好之意，像只是順手而為的一點體貼。
知夏應下後便退了出去，簾子落下時，室內便重新歸於安靜。
程崢一直沒有開口，看著她分派，神色始終如常。
直到人退出去後，他才略微抬眼，語氣隨意道了一句：“你身邊這幾個婢女，倒是很伶俐。”
這話聽不出明顯情緒，更像是從眼前這一幕自然延伸出的感嘆。
陸月蘅動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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