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這兩個月裡，程崢謹慎得近乎滴水不漏，外書房不許閒人靠近，軍務也從不帶回內院，孟姑姑縱有心思，也探聽不出什麼真正要緊的訊息。如今便是遞了信回去，能寫的也不過是程府上下的日常瑣事，以及她這個新婦每日如何起居、如何與程家眾人相處而已。
想到這裡，她反倒輕輕笑了一下。
與此同時，孟姑姑已經帶著青黛走到了城中。
朔州到底是邊城，比不得玉京繁華。長街兩側，多是糧鋪、油坊、牛羊肉鋪和皮貨行，空氣裡混著牲畜與炭火的氣息，偶有幾間綢緞鋪、脂粉鋪，也不過佔著臨街兩三間門面，遠沒有玉京那般琳琅滿目。
孟姑姑並不著急，一路慢慢走著，先後進了兩家綢緞鋪、一間皮貨鋪，又去脂粉鋪裡挑了兩盒香膏、幾樣絹花，像是真的出來替內院採買。
這些東西自然都入不了縣主的眼，不過買回去也不算突兀。
等出了脂粉鋪，她才不緊不慢地拐進一條稍窄的巷子。
巷口有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門臉極小，進出的多是附近百姓。
孟姑姑進去後挑了幾樣針線、燈油之類的零碎物件，與掌櫃說了幾句話，趁著掌櫃低頭包東西的時候，將袖中早已備好的密信輕輕壓在櫃檯一角。
掌櫃手上動作不停，只借著收錢的工夫，將那封薄薄的信一併收進了袖中。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工夫，任誰看來，也只是尋常買賣。
待孟姑姑帶著青黛離開，那雜貨鋪依舊照常迎客，沒有半分異樣。
街角一間茶肆裡，卻有一道目光始終不遠不近地落在那間鋪子上。
待兩人走遠，那人放下茶盞，起身出了茶肆，一路未曾停留，穿過長街，繞過兩條巷子，直到確認身後無人跟隨，方才從側門進了程府外書房。
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程崢剛看完一封軍報，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
那人抱拳行禮，將方才所見一一稟明，自孟姑姑帶著青黛出府，沿途進過哪些鋪子，又在雜貨鋪中停留了多久，與掌櫃說了幾句話，乃至遞信時的動作，都說得分毫不差。
程崢始終沒有打斷，只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伸手接過案上的茶盞，緩緩飲了一口。
屋中安靜了片刻。
他放下茶盞，淡淡道：“知道了。”
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那暗衛原以為他會立刻命人拿人，見他遲遲沒有下文，不由抬起頭看了一眼。
程崢卻只是望著窗外，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目光沉靜如水。
“查查那間雜貨鋪平日裡與哪些商隊來往，掌櫃姓甚名誰，家中還有什麼人，近幾年與哪些生面孔接觸過。不要驚動任何人。”
暗衛立時會意，抱拳應是。
待人退出去，程崢方才垂眸看向案上的軍報。
既然已經摸到了一條線，自然要順著線往下查，看看線的另一頭，究竟還牽著多少人。
比起一個孟姑姑，他更想知道，玉京究竟在朔州佈下了多少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