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她不是為了朝廷，又是為了什麼？
程崢指腹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看著她，忽然問：“你這麼做，是為了挽回朝廷的名聲，還是為了其他？”
這話問得太直，連半句委婉遮掩都沒有。
陸月蘅原本預備好的那些體面話，反倒一時說不出口了。
屋中靜了片刻。
她看著程崢，輕輕笑了一下。
“夫君既這樣問，想來也不願聽我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程崢沒有接話。
陸月蘅便也不再繞。
“為了朝廷名聲，是說給旁人聽的。”她道，“若只論我心裡所想，我是為了朔州，也為了程家。”
程崢眸色微沉。
陸月蘅繼續道：“我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朝廷若年年拖欠，便是我有再多嫁妝，也填不完這個窟窿。我也知道，夫君不信我，未必會收。”
這話說得已算是極敞亮了。
點明瞭程崢對她的防備，沒有自作聰明地說要替他解困，也沒有把自己擺成救世的姿態。
“夫君收不收，由夫君決定。”她慢慢道，“可我願意拿。”
這句話落下，程崢終於微微抬了抬眼。
他看她許久，問：“為何？你是陛下親封的縣主。”
陸月蘅指尖一頓。
程崢道：“說到底，他是你的舅舅。你為什麼不站在他那邊？”
這話問得太露骨。
露骨到幾乎不像是夫妻之間該說的話，也不像是臣子在談及君王時該有的口吻。
陸月蘅心口微微一驚。
自她嫁入程家以來，程崢待她始終算得上客氣。哪怕疏離防備，也從未真在她面前失了禮數，也沒在她面前流露出半分對皇帝的不滿。
可此時不同。
他坐在燈下，眉目仍舊平靜，眼神卻沉得有些迫人，像是終於卸去了那層偽裝的殼，露出一點真正屬於他的鋒利來。
他在問她為什麼不站在皇帝那邊。
這話若傳出去，輕則是怨懟君上，重則便是大逆不道。
可他就這樣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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