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蘅道:“母親說哪裡話,都是自家事。”
馮氏聽了這句“自家事”,心裡更熨帖。
程府這邊開始籌備乞巧小宴時,朔州城另一頭,卻有人正坐立不安。
許茂昌藉著節度使府的名頭收了不少銀子,起初還能把人哄住。可日子久了,許諾過的事一件沒有著落,那些送過銀子的人便漸漸覺出不對來。
銀子送出去後,許茂昌卻只會推說程府事忙,叫他們再等等,可等來等去,一兩月過去了,連個迴音都沒有。
最先坐不住的,是兩個商戶。
他們一個送了銀子求採買,一個求程家幫著在地方爭鋪面時遞句話。起初兩人還各自忍著,後來偶然在酒樓裡碰上,說起許茂昌那些搪塞話,竟發現彼此聽過的說辭差不多,心裡便都有些涼。
再往後一打聽,才知道像他們這樣送過銀子的,不止一兩個。
這些人私下聚過幾回。
真到了這時候,誰都不願承認自己是貪門路才被騙,只說許茂昌仗著程家親眷的身份,明裡暗裡誘他們送錢。有人氣得厲害,嚷著要去程府門前討個說法,話一齣口,又被旁人攔住。
“你敢去程府鬧?”
這一句話,便把眾人都問住了。
他們不敢。
他們本就是想走私門,真鬧到節度使府門前,先不好看的便是自己。更何況許茂昌說話時,句句帶著程家。若程家真護著這個姻親,他們這些商戶小民,又能討到什麼好處?
人群裡有兩個人一直沒怎麼說話。
一個姓馬,一個姓秦,平日裡也同眾人一樣抱怨許茂昌收錢不辦事。只是每到眾人退縮時,他們便恰到好處地添上一句。
馬姓那人冷笑道:“若只是許茂昌一個賭徒,咱們何至於忍到今日?還不是因他張口閉口節度使府,拿程家壓人。”
秦姓那人也道:“在朔州告,有什麼用?州府敢審程家的親眷麼?到最後,只怕許茂昌沒事,咱們倒先被扣一個誣攀程家的罪名。”
眾人聽了,臉色都不好看。
有人問:“那怎麼辦?銀子不要了?”
馬姓那人壓低聲音道:“朔州告不得,別處未必告不得。”
眾人看向他。
他像是猶豫了一下,才道:“雲州有巡察御史。不歸朔州州府管。若真要伸冤,不如去那裡遞狀。”
這話一齣,屋中靜了一瞬。
繞開朔州,去雲州告御史,這事聽著便叫人心驚。有人立刻打了退堂鼓,道:“咱們只是想把銀子討回來,若真告到御史那裡,豈不是把程家也得罪了?”
也有人遲疑:“許茂昌雖可恨,可這事……程府未必知道。”
秦姓那人冷笑了一聲。
“程府不知道?”他壓低聲音,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若程府當真不知情,他一個外頭姻親,敢把程家的名號這樣掛在嘴邊?敢拿程家來壓人?說到底,不過是仗著背後有人撐腰,知道咱們這些人不敢追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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