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景宣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不是公文,是程府送來的帖子。說是七月初七在府裡設小宴,請我過去坐坐。”
王淮禮似是隨口問:“乞巧宴?”
“正是。”盧景宣道,“朔州不大興這樣的宴,倒是難得。”
王淮禮垂眼看了一眼那帖,像是被勾起了幾分興致,唇邊浮起一點極淡的笑。
“玉京倒常有這樣的宴。”他道,“只是朔州少見。程府忽然辦這一場,倒叫人有些好奇。”
盧景宣聽出他話裡似有興味,便笑道:“王刺史也覺得新鮮?”
王淮禮沒有否認,只道:“朔州風俗與玉京不同,能見一見,也有意思。”
盧景宣為官已有幾年,自然也懂幾分人情世故。他聽出王淮禮話裡意思,心思一轉,便笑道:“王刺史若得空,不如同去?我原本還想著一個人去有些侷促,若有王刺史同行,倒也有個說話的人。”
王淮禮垂眸理了理袖口。
“我未收帖子,貿然前去,怕是唐突。”
盧景宣忙道:“這回本就是節令小聚,想來也不會拘得太死。更何況王刺史是朔州刺史,年少有為,若肯賞光,諸位小姐只會高興,怎麼覺得唐突。”
他說這話,一半是順著王淮禮的意思,一半也是有意討好這位新上官。
王淮禮靜了片刻,像是被他說動。
“既如此,”他道,“便叨擾一回。”
盧景宣笑著應下,卻也只當他是真對朔州少見的乞巧宴生了幾分好奇,並未多想。
王淮禮轉身離開,神色仍舊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有多糟亂。
他已有許久未收到過她寫的隻言片語了,而如今,她的字出現在程府的帖子上。
王淮禮回到書房,在案前坐了許久。
桌上的公文攤開著,墨跡幹了,他卻遲遲沒有翻下一頁。窗外有蟬鳴聲,一陣一陣,吵得人心裡發悶。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前浮起的,卻是端陽席上程崢腕間那根長命縷。
還有方才帖子上的字跡。
這些似乎都說明,陸月蘅在程家,過得並不像他先前以為的那樣艱難。
她沒有惶惶不安地等著他去救她,甚至開始替程家打點起這些細密的人情往來。一株原該養在玉京溫室裡的花,竟也在朔州的風裡慢慢紮下了根。
王淮禮的眉心慢慢蹙了起來,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她從前最是信他依賴他,凡是都要他替她拿主意,幾乎是將他的話奉為聖旨。
如今不過來了朔州數月,難道就已經不需要他了?
王淮禮垂下眼,指尖輕輕壓在公文邊緣。
他想見陸月蘅。
想親眼看看她如今在程府是什麼模樣,想聽一聽她開口說話時,是否還會像從前那樣溫軟;更想知道,她看見自己時,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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