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錦羨原本在批閱真正的緊要奏摺,餘光卻總不自覺瞥向對面。
他看著她運筆如飛,窗外的光斜射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淺淺顫動的陰影。
這些瑣碎宮務,她處理得異常細緻,但宮規舊例,在她那裡似乎只是一套可參考但不必須的流程。
“此類小事,本可徑直駁準。”他終是開口,“如此細究,不嫌繁瑣?”
虞棲見頭也沒抬:“順手的事,寫清楚些,省得他們後面再來問,這叫精準分配,準確傳達,那些莫名其妙的甲方要有這個精神,我特麼起碼多活好幾年。”
方錦羨蹙眉,凝她片刻,不再說話,重新低頭看自己的奏摺。
耳邊是她炭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輕快,利落,像春日急雨。
沒多會兒,那沙沙聲停了。
虞棲見把批完的條陳整理好,推到書案中央,頗有成就感地拍了拍:“搞定!”
方錦羨輕點頭,唇線微抿讚了句:“挺好。”
虞棲見一手撐桌,歪頭瞧了他一會兒,目光落到他面前那堆積如山的奏摺,還有手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
“你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坐在這兒沒動過吧?”
方錦羨以為她要嘲諷自己的速度,有些好笑,淡道:“嗯,這些急不得,錯一個字,或釀成大錯。”
“哎,活兒是永遠幹不完的。”
虞棲見卻想起自己當社畜的日子,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帶著花香的微風拂入,沖淡滿室墨香。
她回過頭,懶洋洋地說:“起來活動一下,喝口熱茶,你那臉色白得跟鬼似的,頸椎還要不要了?一把年紀了,還是多注意身子才好。”
她說得隨意,帶著她慣有沒什麼分寸的直白。
方錦羨眼睫無意識顫動了一下,對她這突如其來的關心無所適從。
隨即眉心微攏,輕聲反駁:“誰一把年紀?”
“哦,原來你在意這個。”虞棲見笑,“那就算年輕力壯,也不能可勁兒糟蹋呀。”
她轉身雙手搭在窗邊,望向遠處宮牆外的天,聲音輕下來:“權也好,名也好,錢也好,都沒有命要緊。”
難得的認真,讓方錦羨抬眼看向她:“......何出此言。”
虞棲見搖搖頭,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我來到這裡之前是累死的,連軸轉整整六十八個小時為了工作沒睡覺,然後就猝死了,而我的命也沒有為我換來很多錢,來到這裡,有可能的話,我只是不想再那麼累。”
方錦羨仔細理解了一下她這些話,又只聽懂個七八成,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脫口問:“你從前很清苦?”
話出口才想起她提過,自己是孤兒,他那會兒半信半疑,此時.......似乎沒有再去懷疑的念頭。
他試圖去想象她曾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心裡猝不及防地塌陷一塊。
方錦羨望著她映在窗光裡恬靜的側臉。
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看不出半點被命運蹉跎的痕跡。
。吧苦辛很曾也.......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