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棲見稍稍回頭,已經看不見方錦羨身影,便停下,剛想出聲,人群再次主動讓出道,露出方錦羨平靜的臉。
他落至最身後,安靜站在原地不動,眼裡多了抹玩味,對虞家刻意的下馬威不做任何表態。
在虞棲見看過來時,他也回看著人。
那眼神落進旁人眼中,帶有目中無人的倨傲,明晃晃地威脅,似乎在說:“沒有我,你能安穩做這個太后嗎?”
自然激起了虞家人的惱怒,但在他們出聲之前,虞棲見開了口:“掌印。”
“太后有何吩咐。”方錦羨上前一步,眉眼暈開若有似無的笑意。
虞棲見目光掃過周圍虞家人,微微一笑,當著所有人的面,朝方錦羨伸出手臂,動作自然的天經地義:“哀家腳下有些不穩,勞煩掌印扶一把。”
這話一齣,王淑心臉上的笑容僵住,虞弘更是瞪大了眼,幾乎要脫口斥責成何體統。
太后這是將虞家刻意營造的與閹宦劃清界限的姿態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是。”方錦羨垂下眼睫,唇角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得逞的笑,上前,穩穩托住虞棲見伸出的手臂。
是尋常太監伺候主子的姿態,挑不出半點錯處。
但就這姿態明明白白向所有人宣告,太后要他近身隨侍,他便會在近處,虞家想把他擠開?太后不允。
虞棲見搭著他的手臂,重新邁開步子,微微側頭,對臉色鐵青的虞弘溫聲道:“大伯見諒,哀家今日有些精神不濟,掌印穩重,有他在旁,哀家安心些。”
虞弘還能說什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娘娘鳳體為重。”
虞棲見看他的模樣,猜想如果不是虞家這麼多人在,他肯定顧不得什麼太后不太后,端起長輩架子訓她半小時。
來前的幾分緊張已經在虞家人這樣的表現中消散,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不想再多管閒事的冷漠。
虞家要死就去死好了,別牽連她就萬事大吉。
明明都知道她在宮裡舉步維艱,她只是名義上的話事人,真正掌權的依舊是方錦羨。
而今天這位掌權太監跟著她一起回家省親,無論抱有何目的,虞家都不該得罪。
做出此舉,絲毫不顧她這個太后在宮中和他共事會不會遭受報復和刁難。
但凡有半點考慮過這個孩子的處境呢?
這跟自以為是的家裡人跑去得罪孩子的上司沒有區別,何況這種吃人的時代,不是丟個工作那麼簡單了事。
雖然這樣想,表面功夫還得做。
一行人抵達正廳,氣氛卻比剛才更加詭異。
虞家人目光總忍不住飄向站在虞棲見身側,如同影子般沉默卻存在感極強的方錦羨。
直到下人奉上茶點,虞棲見抿了口茶,環視一週,略帶疑惑地問:“對了,怎不見兄長?”
虞平山道:“今日有些公務耽擱,方才傳話,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哦?”虞棲見放下茶盞,抬眼看向方錦羨,“掌印,你昨日不是還提過,戶部進來並無緊急公務,兄長是在哪個衙門,被何事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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