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京城裡萬家燈火,鞭炮聲遠遠地響起,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食物的香氣,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在家中團聚守歲。
方錦羨的身影在街巷間緩慢穿行,最終停在了一座門庭冷落的宅院前。
這裡曾是方府。
如今門楣上的匾額不見,朱漆大門斑駁緊閉。
他繞道後巷隱蔽角落翻身躍入。
庭院乾淨並不破敗,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輝煌。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祠堂內燭火搖曳,卻毫無人氣。
一排排漆黑的牌位靜靜矗立,上面刻著的名字有些他熟悉,有些只是族譜上的符號。
香爐裡積著厚厚的香灰,供桌上卻擺著新鮮的果品。
方錦羨走到供桌前,靜靜站立,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牌位。
平日冷漠的輪廓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出幾分難得的柔軟,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孤寂。
除夕夜,團圓夜,他合該上一柱香。
長明燈幽微,方錦羨盯到眼睛酸澀才緩緩拿起三支香,還未點燃,外面傳來一陣悠遠的笛聲。
他的眸色微動,轉瞬即逝,虔誠三拜後把香插入香爐。
等外面的一曲笛聲畢,他才慢悠悠開啟門,一眼就看到了隨意倚在樹上把玩著笛子的男人。
三十出頭,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紅色勁裝,袖口隨意挽著,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面容英挺,眉眼疏朗,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顯得玩世不恭。
對上方錦羨視線時,他提起嘴角冷哼一聲:“喲,我們的方掌印還記得自己姓方。”
方錦羨平靜地看著他,無言。
那人嗤笑一聲:“不過對著連你自己都未必認得全的名字裝模作樣,不累麼,方掌印?”
他刻意加重最後三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與你何干?”方錦羨輕描淡寫,“江公子還活著,方某意外。”
“火氣別這麼大嘛,大過年的。”江逐雪從樹上跳下來,穩穩落地,朝方錦羨走過去,“恭喜啊,方掌印,終於活成了自己當年最不屑的樣子。”
方錦羨面不改色,語氣卻涼了幾分:“江逐雪,你別忘了當年是誰先背棄約定,只圖自己逍遙快活,將爛攤子一丟了之。”
“我背棄約定?方錦羨,當年我們說好借你宦官身份之便,在宮內收集證據,裡應外合,扳倒那幾個禍國殃民的王八羔子,可你呢?”
江逐雪壓抑已久的怒火與失望再難遮掩:“你收集證據是不假,可你轉頭就用這些證據作為把柄,要挾、拉攏、培植你自己的勢力!你眼底的野心燒得太旺了!現在那些人還在朝堂風生水起,你方錦羨功不可沒!可還記得起初自己說過匡扶正義的誓言!”
“所以你就一走了之?去你的江湖,做你的逍遙客?”方錦羨輕哂,“你總是這樣,自詡清高,覺得雙手不沾髒泥便是瀟灑,可這世間的公道,從來都不說躲清淨動動嘴就能換來的,是啊,你不沾風雪,滿口江湖義氣,崇高志向,說到底,有什麼用?你不覺得很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