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將江雪寧拉回十年前,那年她因為把夏姨娘推進了池子裡,害得對方小產,父親下令要把她打死,給未出世的弟弟償命。她被按在長凳上捱了好幾杖後,祖母站出來叫停了處罰,說服父親送她和孃親去鄉下莊子裡勞作贖罪,這一贖就是十年。
在鄉下的莊子裡,她和孃親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活,受不盡的冷眼和嘲笑。
然而現在江雪柔卻和她說,當年那件事情另有隱情。
這句話迅速擊垮了江雪寧的冷靜,她默默攥緊了顫抖的手:“那件事……有何隱情?”
雖然她極力掩飾,但江雪柔還是一眼看穿了她在強裝鎮定:“阿寧,只要你和世子高抬貴手,放過我婆母這一回,我就把那個秘密告訴你。”
江雪寧一時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江雪柔從她清盈的眼波里看到了自己的臉,一張可憐,又可惡的臉。
她別開目光,不敢再與江雪寧對視。
良久,江雪寧才緩聲道:“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該受的不該受的我都受了,如今再去計較那件事情又有什麼意義?堂姐不願告訴我就算了,我累了,堂姐請回吧。”
“阿寧……”
江雪寧頭也不回地往偏房走去:“夏茉,送客。”
……
沈翊這幾日回來得很晚。
白日里要去太常寺當值,下值後便去縣衙,問詢案件進展和新的線索。
在他的督促下,縣衙順藤摸瓜揪出了一干幕後之人,還牽扯出幾位京中的世家夫人。
案子查到這裡的時候,便不斷有人向縣衙施壓,企圖將此事壓下去。
縣衙頂不住各方的壓力,案件陷入停滯,沈翊這幾日便幫著整理卷宗,打算將此案提報至大理寺,繼續深咎。
今日已經將卷宗整理得差不多了,沈翊拖著頭重腳輕的身子回到慕雲院,寒意一陣接一陣的從骨縫裡往外冒。
約莫是這幾日在京城與縣衙來回奔波,著涼了。
他的身體素來不錯,平日裡很少吃藥,像這種普通的風寒,喝點薑湯睡上一覺就好了。
陸鳴去廚房找人熬薑湯了,沈翊兀自回到慕雲院,照常先往江雪寧的臥房看一眼。
平常這個時候,她早就睡了,今日臥房的窗戶也是黑的,不過他書房的燈卻是亮著的,將一抹朦朧秀麗的身影映在窗欞上。
這個時辰,她不睡覺,去他的書房做什麼?
沈翊推開房門走進去時,她正背對著他坐在書案前發呆,一手扶著書,一手託著腮,神魂不屬的樣子,竟沒有察覺到他回來了。
“怎麼還不睡?”沈翊掃了一眼她手中的書,見是那本他常常讀來哄她睡覺的佛經,便知她這是又失眠了。
果然,她一臉愁容地望向他:“我睡不著。”
沈翊解開披風,隨手搭在屏風上。
房中燒著地龍,又生著暖爐,然而沈翊被這熱氣一撲,反而更加頭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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