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二白說：“最下面那層給你。誰要動裡面的東西，先問你。”
胖子又看歲歲：“想留面，我們找個盒子，放最下面那層。”
“真的能明天吃？”
“這碗只能留到中午。明天想吃，胖叔叔重新做一碗。”
歲歲皺起眉：“我要留這碗。”
“我知道。”胖子說，“這碗留到中午。明天你還想吃，胖叔叔再給你做。”
胖子沒有說不會。他把輪椅轉向廚房：“現在裝進盒子，放你畫過的地方。中午以前你想吃就自己拿；過了中午，它就不能吃了，你看著我倒。”
歲歲的臉一下皺起來：“不要倒。”
“那你也可以在中午前把它吃掉。”胖子說，“選哪個都算你留住的，不是他們來搶。”
她低頭看半碗麵，嘴唇抿得發白。吳二白坐在對面，手指碰了碰桌面，卻沒有替她說選哪一個。
過了好一會兒，歲歲說：“放盒子。中午我來看。”
飯廳安靜了。
吳二白的手放在桌上，慢慢攥緊，又鬆開。
歲歲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面。過了很久，她說：“那我放冰箱。”
胖子推著輪椅去廚房，找了一個小玻璃盒。他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讓歲歲看見裡面沒有別的東西。
“盒子是新的。”他說。
歲歲沒有說話，只把半碗麵倒進盒子。她蓋緊蓋子，跟著胖子走到冰箱前。
最下面一層空著，裡面貼了一張白紙，什麼字也沒寫。
胖子把筆遞給她：“要不要畫個記號？”
歲歲接過筆，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小小的碗。畫完又在旁邊添了一顆太陽。
她把玻璃盒推進去，關上冰箱門。
廚房阿姨把一張寫著時間的便籤放在冰箱邊，沒有貼到歲歲的盒子上，只壓在旁邊的鹽罐下。歲歲看見了，自己把便籤拿起來，放到太陽記號的下面。
“中午。”她唸了一遍。
胖子點頭：“中午。”
快到中午時，歲歲自己下了樓。她沒有先去飯桌，直直走到冰箱前，把最下面那層拉開。玻璃盒裡的面已經坨成一團，半顆煎蛋壓在上面，盒壁上還掛著一層涼涼的水汽，和早晨不一樣了。
胖子停在她身後，沒有伸手。
歲歲拿筷子挑起一根，麵條斷在半空。她聞了聞，又把筷子放下。
她先把玻璃盒推回去半寸，又拉出來。面還是那樣，白紙上的小碗和太陽卻還貼在最裡面。她用左手把盒蓋扣緊，抱著它站了好一會兒，才往水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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