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山居的飯廳燈一直亮著。
歲歲坐在最靠門的椅子上，右肩墊著軟枕，手邊放著涼掉的半杯牛奶。她沒有換睡衣，鞋也穿著，鞋帶系得不太緊。
七七的音箱在桌上亮著一格綠光。
【歲歲，已經超過聯絡時間四十七分鐘。】
“哥哥在走。”歲歲說。
胖子坐在飯廳另一頭，傷腿搭在矮凳上，沒再勸她吃麵。他把手機的聲音調到最大，螢幕上是接應車的司機，車還堵在北坡外的臨時路障前。
“再過一段就能通。”胖子說。
歲歲抬頭看他：“一段是多久？”
胖子張了張嘴，沒說一個好聽的時間。他看了眼司機發來的照片，路上全是積水和倒下的樹。
“不知道。”他說，“但車在往那邊挪。”
歲歲把小手電攥緊一點。她不喜歡不知道，可胖子沒把“不知道”換成“快了”。她看了一會兒飯廳門口，慢慢把自己的鞋尖收回椅子底下。
吳二白想讓人把面熱了，剛抬手，歲歲就先說：“先留著。”
“好。”吳二白放下手。
解雨臣合上電腦，走到她對面坐下。他沒有拿走平板，只把充電線插好，免得等到人接通時它先沒電。
【歲歲，七七正在維持通話。】
“你累不累？”歲歲問。
【不累。】
歲歲盯著那盞綠光：“累了要說。”
音箱安靜了一會兒。
【好。】
她把小手電開了又關。燈照到桌上的碗，碗裡是胖子留給她的面，已經坨成一團。歲歲用筷子挑了一根，沒吃，又放回去。
吳二白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捏著手機，沒有催她去睡。解雨臣坐在另一邊，電腦上停著北坡的道路圖，螢幕亮著，誰也沒去碰。
平板終於響了。
歲歲一下坐直，右肩扯得疼，她也沒管。
畫面先是一團晃動的黑。過了兩秒，吳邪的臉露出來，頭髮溼著，臉側沾了泥。他沒有先笑，也沒有說沒事。
“歲歲。”
“哥哥。”歲歲攥住桌沿，“你出來了嗎？”
吳邪看了一眼鏡頭外。那邊風很大，能聽見金屬門被撞得哐哐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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