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雪漸漸小了,落到肩頭時只剩下些細碎的白點子。
等一行人到了六宣城門口時,天已經放晴了,薄薄的日頭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城牆上覆著的那層雪上,白晃晃地刺眼。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比平日多了不少,挑著擔子的貨郎、挎著竹籃的婦人、牽著驢車的商販,吆喝聲和說笑聲混在一塊兒,熱騰騰地湧過來。
樓夭撥出一口白氣,看著它散在冷空氣裡,融進滿街的煙火氣中。
林清音走在前面兩步,懷裡抱著暖手爐,左右張望著兩旁的店鋪,忽然偏過頭來,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生在太平盛世可真好啊。”
樓夭歪了歪頭:“哈?”
林清音清了清嗓子,語氣悠遠道:“我爺爺說他們年輕那會兒,各地藩鎮割據,山匪橫行,官道都不敢一個人走,出門得揣著兵刃。”
“到外地去還得結伴,生怕半路被人劫了,小宗門之間互相打來打去,百姓的日子更是不好過。”
樓夭笑了笑,心想“我們那一代”、“你們那一代”這種話,他上輩子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從小學聽到成為職業棋手,再到如今穿越,換了個世界還是逃不過。
不過樓夭還是接了一句:“太平年代確實很好,人們安居樂業,武功也不該被當成逞兇鬥狠的手段。練劍是為了護得住想護的東西,不是為了欺負誰。”
林清音用力點了點頭:“這多虧了如今的太上皇啊。”
“若不是她當年平定內亂、削了藩鎮的兵權,又推行了義學和徭役減免,各地哪有如今這般安穩的日子。”
“現在的女帝也極為賢明,親自下過幾道詔令,衙門裡頭也漸漸有了女官……”
“雖說是慢了些,可總歸是在改變的。”
樓夭點了點頭,不做太多評價。
他對男人稱帝還是女人稱帝,壓根就沒什麼執念。
男女本就沒什麼區別,歸根結底都是“人”,性別榮譽共享未免有些過於扯淡。
誰有本事誰來坐那把椅子就是了。
反正世間武功千奇百怪,練到高深處,兩個女的都能生孩子,男女又能有多大的區別呢?
雖然說樓夭才僅僅生活了十四年,但他能感覺出來,不論是太上皇還是現如今這位女帝,的確都是極為賢明的人,並且在試圖一點點撬動那些根深蒂固的舊規矩。
不過幾千年傳下來的東西,一朝一夕想改過來談何容易?
這個時代又沒有前世那種鋪天蓋地的訊息傳遞手段,一道詔令傳下去,出京城十里就變了味道。
更何況步子邁得太大,容易卡著襠……
但這些都是樓夭管不了的事,也懶得費心去琢磨,因為壓根不是那塊料。
“先當個天下第一好了!”
入了城門之後,樓夭便自覺地退到了兩人身後,老老實實地替她們提東西。
林清音從樓夭那兒接過了星潮,這幾個月裡她跟小狗兒也已經處成了好朋友,因此星潮對於少女的接觸絲毫不抗拒,窩在她的懷裡安安靜靜的。
徐月汐先是帶著二人進了一家乾果鋪子,挑了核桃紅棗幾樣乾貨,又去布莊扯了幾尺素色的緞子,大抵是用來做新衣或者領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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