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夭沒有接話,落下白子。
就在這顆白子落下的一瞬間,整張棋盤原本已經明瞭的局勢被徹底攪渾。
王仲陽微微眯起了眼,拈著黑子的指尖懸在棋盤上方,停了好一會兒才落下。
“這小子……什麼棋路?怎麼會這麼……”
噁心。
樓夭看見王仲陽臉色不好,自己心裡已經笑開了花。
他下棋只擅長三件事:佈局、進攻、共沉淪。
王仲陽一開始的確是優勢,但是樓夭胡攪蠻纏的技術可是一流的啊!
他的棋勢依舊厚重,像是覆在棋盤上的一層沉積岩。
可當白子在棋盤邊緣亮起,王仲陽的呼吸節奏明顯亂了半拍。
並非是緊張,而是感到疑惑,甚至是震驚。
璇璣趴在桌沿上看著,嘴裡咬著一根草莖,壓根看不懂這二人在下什麼。
夢無痕端著一杯茶站在旁邊,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在棋盤上。
璇璣小聲嘀咕了一句:“樓夭哥哥加油,乾死這傢伙。”
夢無痕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不得對王老無禮。”
王仲陽聞言抬起頭來,無奈地看了兩人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看棋。
棋局進入中盤之後,雙方的棋勢都鋪得大開。
黑白交錯的線條像是兩股擰在一起的水流,彼此牽扯又彼此對沖,龍虎相鬥。
在樓夭的眼中,王仲陽的棋沉重連綿如巍峨山脈,每一顆子都不是孤立的,而是和周圍幾十顆子連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自洽的系統。
那是俯瞰全域性的視角,樓夭自己也十分熟悉這種視角。
樓夭下棋的時候也常常這樣看棋局。
可他又覺得有些不同。
王仲陽的棋裡帶著難以言說的距離感,像是坐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地面上的人都是棋子,他自己也是棋子,誰也不比誰更高一些。
而在王仲陽的感知裡,樓夭的棋卻是另一番模樣。
那些白子散落在棋盤各處,看似鬆散,卻始終在遊走、試探、觸碰。
他見過很多年輕人下棋,大多帶著一股急於證明自己的狠勁。
落子又快又重,恨不得在棋盤上劃出口子來,像是兇相畢露的餓狼。
可樓夭的棋卻截然不同,每一顆棋子都生機勃勃,即使是面對死局也能尋到其中的一線生機,所謂“萬類霜天競自由”也不過如此!
……調以可時隨,化變以可時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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