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一陣陣吹過後山竹林,帶著林間清冷的涼意,穿透衣衫,把方才元嬰大典宴席上沾在身上的濃郁香氣,一點點吹散乾淨。
林玄道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對面的蔡坤身上,心裡暗暗嘆氣。
眼前這人脊背佝僂、身形單薄得離譜,渾身氣息衰敗散亂,半點修士該有的精氣神都沒有,看著一副油盡燈枯、隨時都會撐不住的樣子。
當年在青石村發生的事,直到現在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是蔡坤千里迢迢跑到偏僻的小山村,專門給村裡的孩子測靈根。
也是蔡坤,測出他是極品靈根,親自引他踏入修行這條路。
不光如此,當初臨走的時候,蔡坤還給了他爺爺養身的丹藥,又塞了一塊一階靈木牌,路上趕路還請年少的他吃過飯。
林玄道心裡很清楚,蔡坤當初對他這麼上心、格外優待,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天賦夠好,值得宗門重點培養。
但做人做事,看行為不看心思。
不管對方初衷是什麼,這份引路的恩情、當年那幾分照拂,是實打實擺在那裡的。
再者說蔡坤跟他前世記憶裡的一位故人相似有緣。
現在蔡坤壽元快要燃盡,修行根基徹底崩壞,大道算是基本斷了,只剩不到二十年的殘生,只能苟延殘喘。
於情於理,林玄道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等死。
另一邊,蔡坤垂著腦袋,枯瘦的雙手微微發顫,臉上爬滿了常年苦修留下的風霜褶皺,眼神里滿是化不開的苦澀和絕望。
這麼多年的堅持和拼搏,落到如今這個下場,換誰都扛不住心裡的落差。
他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嗓子被砂石磨過一樣,慢慢開口說著自己的遭遇:
“修行這條路,本來就步步藏著兇險,隨時隨地都可能栽跟頭。我以前一直以為,只要熬到金丹境,就算是站穩腳跟了。”
“慢慢堆積底蘊,博取機緣和資源,未必不能試著衝一衝元嬰。只要成了元嬰,就能壽元綿長,往後修行之路也算安穩。”
“可我萬萬沒想到,只是一次外出闖上古秘境尋寶,就中了劫修埋伏。對方人多勢眾,我被逼到絕路,為了活命,只能硬著頭皮催動禁術死戰。”
“禁術這東西,哪裡是隨便能用的?一戰下來,我自身的修行本源被徹底掏空,根基直接崩碎。”
蔡坤說到這裡,肩膀微微垮塌下去,眼底最後一點光亮也漸漸黯淡了。
“現在別說衝擊元嬰了,我連正常修煉都做不到。剩下這二十年壽命,只能帶著一身暗傷慢慢熬,熬到油盡燈枯、身死道消,這輩子的修行路,算是徹底走到頭了。”
修士最慘的,從來不是境界低微、起步比別人慢。
真正讓人絕望的,是明明大道就在眼前,自己卻本源枯竭、壽元已定,眼睜睜看著前路坦蕩,自己卻半步都踏不出去,只能被動等著死亡到來。
林玄道靜靜聽著,沒有接話,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當即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翻開自己儲存的龐大記憶寶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