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匠面色尷尬，用袖口擦了擦墨斗尺：“你當時只給了半日工夫，我能做出兩層已經不錯。再寬一些，棺材就得做成雙人床了。”
周圍幾名婦人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秦三娘緩過氣後，沒有急著詢問沈知意等人的來歷。
她先取下發髻中的銀簪，旋開簪尾，從中倒出一枚只有半根手指長的銅鑰匙。
隨後，她從棺材夾層拖出一隻油布包。
油布包內裝著厚厚一疊賬頁，每一頁都標著日期、數目和糧食等級。
秦三娘面容冷靜，將賬頁遞向蕭承璟：“這是梁記糧行近三年的出入賬。完整賬冊太多，我只來得及取走一半。剩下的一半藏在糧倉北牆第三塊磚後。”
玄影接過賬頁，送到蕭承璟面前。
蕭承璟翻過幾頁，便看見了北境軍糧的印記。
賬頁記得極細。
何時運入，多少石，替換了多少舊糧，經手人是誰，損耗又是多少，全都一目瞭然。
蕭承璟面色凝重，合上賬頁：“你早知道範有財會來殺你？”
秦三娘眉眼冷淡，重新整理鬆開的髮髻：“他昨日派人送來口信，說要帶我和女兒遠走。範有財若真有這種良心，母豬都能替朝廷算賦稅。”
沈知意差點笑出聲。
不愧是能替糧行管賬的人，看男人也懂得盤點損耗。
秦三娘面帶嘲意，把銀簪重新插回髮間：“我讓人跟著送信的小廝，發現他買了兩桶火油，還問過村裡哪條路最適合逃命。要帶我走是假，燒糧滅口才是真。”
沈知意表情好奇，往糧倉方向看了一眼：“你已經做了準備？”
秦三娘眉眼自信，撣掉袖口沾著的木屑：“糧倉周圍的枯草已經清理乾淨，藏在草垛裡的引火線也被婦人們挖了。兩桶火油被換成井水，真正的火油埋進了我家後院。”
沈知意心中肅然起敬。
【好傢伙。】
【我還準備來一場棺材救美，結果人家自己把後事、證據和防火都安排好了。】
【我們若再晚些來，她說不定已經躺在棺材裡把範有財送走了。】
蕭承璟眉梢略有鬆動。
秦三娘不需要他們營救。
她缺的只是足夠的人手，好讓範有財無法逃出石窩村。
“玄影帶十人埋伏在糧倉附近。周正封鎖村口，任何人只許進，不許出。其餘人換上村民衣服，不要驚動範有財。”
玄影臉色嚴肅，把賬頁收入懷中：“屬下領命。”
秦三娘聽見他的身份，目光在蕭承璟的輪椅與衣袍上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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