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娘趕緊扶住她。
老婦盯著那枚帶扣，渾濁的眼睛漸漸發紅：“這是我給成兒做的。”
她說著從自己腰間解下一枚相似的，兩枚銅釦上都刻著半朵粗糙的蓮花。
“家裡窮，只夠打一對，我一個，他一個。”
“他們都說你嫌家裡窮，丟下媳婦孩子跑了。娘罵了你九年，怎麼就沒想過，你連路都沒能走出去……”
她哭得沒有聲音，身體不住發抖。
周圍的村民紛紛轉開臉。
沈知意鼻尖酸澀，在名冊上寫下週成的名字。
剩餘的遺骨無法當場確認。
沈知意便讓人取來卷宗，發黴的紙上，十幾年間共有十九名藥農被記為逃戶，其中七人的失蹤時間與遺骨死亡年份大致相符。
更古怪的是，他們失蹤後不久，名下藥田全被低價轉到了杜家旁支手中。
系統給出的名字不能直接落筆，沈知意便按提示尋找能核實的東西。
一具遺骨有六指，卷宗中恰好記著一名天生六指的採藥人；一具屍骨胸骨留有舊刀傷，對應失蹤者年輕時曾服過兵役；還有一人的衣襟夾層裡，藏著兩枚被銅鏽粘住的小藥刀，家屬說他生前從不離身。
家屬辨認，仵作驗骨，舊物佐證，卷宗核對。
每確認一項，沈知意才在名字後面添上一筆。
天色暗下來時，十一具遺骨確認了八具，剩下三具暫以無名記載，等周邊村鎮繼續尋找家屬。
何素雲與秦三娘坐在油燈旁，將姓名、年歲、失蹤日期、田產變動和可查證的舊物逐項整理。
沈知意看著紙上的八個名字，不由說道。
“名字寫下來，罪才能算清楚。”
石大山擦掉臉上的淚，聲音沙啞：“鄭家和杜家的銀子，本就是從咱們身上颳走的，既然已經查抄，能不能分給死者家裡？”
沈知意搖了搖頭。
“不能私分，贓銀入庫後，必須由朝廷核定，今日我們私下分了，明日便有人藉此抹掉賬目，甚至反咬你們鬨搶官銀。”
她將名冊推到蕭承璟面前：“但每一戶受害人都應得到補償，田地能歸還的歸還，已經毀壞的折銀償付，家中若有孤老幼童，也該另列撫卹。”
蕭承璟面容冷肅，接過名冊鋪在膝頭。
“本王會寫入呈報，建議朝廷設定專門的償付名冊，此案所得贓銀單獨核算，每發一筆，都由縣衙、家屬與村中耆老共同簽押。”
他說完便落筆成文，將八名死者逐一寫進奏報。
次日清晨，何素雲親手將第一塊石碑立在藥田邊。
她把孫長福三個字描得清清楚楚，又將老掌櫃的銅牌埋在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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