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江羽掀簾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嘈雜,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小廝在外面畢恭畢敬地問:
“大人,您這是要回府嗎?”
等了半晌卻沒等到答覆。
於是小廝探頭看了一眼車內,見蕭太傅闔著眼靠在車壁上,便識趣地朝車伕擺了擺手。
示意按老規矩回府。
蕭江羽素來性情冷淡,回京復職這些日子,除了上朝以外幾乎不出太傅府的門。
每每下朝便回府,進了門就是靜修打坐。
清心寡慾,一日三餐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院裡更是除了一個老僕和兩個小廝,再沒有旁的人侍奉。
這可把蕭氏宗族急得團團轉。
他們派人來說了多少回親事,媒人的帖子堆了半桌子,蕭江羽一概不看,也不理會。
眼看著他快到而立之年依舊孑然一身,再耽擱下去,只怕是真的要羽化登仙。
對此族裡的叔伯們嘆氣嘆氣再嘆氣,可誰也拿這尊神沒辦法。
馬車穿過兩條長街,拐進一條寬闊的巷子。
蕭江羽閉著眼,耳邊的聲響從街市的嘈雜漸漸變為巷弄裡的安靜,小孩追跑嬉鬧的聲音隔著車簾傳進來,脆生生的,笑著嚷著什麼。
那聲音太亮太鮮活,像一根細細的針挑開了什麼塵封已久的東西。
蕭江羽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個畫面來。
七年前暮春,他離京赴瓊華山問道的時候,恩師沈老大人帶著孫女來送他。
十一二歲的沈鸞棲站在祖父身後,穿著一身粉嫩的裙子,扎著兩個圓圓的髻,幾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
她那時候個子還不高,翹著腦袋看人的時候,下巴卻揚得老高。
蕭江羽彎腰跟恩師拜別,腰還沒直起來,那個少女就忽然撲了上來,兩隻胳膊死死摟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衣襟前面放聲大哭。
眼淚鼻涕混在一起,蹭得他潔白的道袍滿身都是。
沈鸞棲一邊哭一邊含含糊糊地嚷著什麼,聲音全部悶在蕭江羽的胸口聽不真切。
他當時略微尷尬得僵在原地,手抬起來又放下去。
當著恩師的面,也不知該不該拍拍少女的背以示安慰。
直到沈老大人在旁邊咳了好幾聲,沈鸞棲才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拿袖子胡亂擦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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