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聞言，低頭看著慕潯舟。
他的後背露在空氣裡，那些猙獰的鞭痕橫七豎八地交錯著，有的傷口邊緣已經開始滲液。
這些傷是怎麼來的，是她握著皮鞭親手抽的，當時只覺得好玩、解氣，卻沒想過會打成這樣。
心裡頭那點憐惜和愧疚，像水泡一樣從某個隱蔽的角落冒了上來。
沈檀深吸一口氣，把慕潯舟想象成一隻受了傷的大狗。
那麼大的個頭趴在那裡安靜得不像話，確實有幾分可憐。
在小櫻的幫助下，沈檀打來溫水浸溼了棉帕，先仔細地擦拭傷口邊緣的汙物。
她的動作起初有些生疏，可很快就找回了從前蹲在寵物醫院手術檯邊的那種手感，指尖穩當了許多。
棉帕過處不輕不重，把每一道傷痕周圍的皮膚都清理乾淨了，才擰開藥瓶，挖了一點淡青色的藥膏出來，用手指慢慢抹上去。
藥膏帶著一股清涼的草藥味，塗在潰爛處時慕潯舟的脊背微微顫了一下，喉嚨裡逸出一聲含混的悶哼。
沈檀的手頓了頓，以為他醒了。
可慕潯舟只是眉心蹙得更緊了一些，眼皮依然沉甸甸地闔著。
沈檀繼續塗藥，抹完最後一道傷口後拿乾淨的紗布覆上，用棉帶輕輕繞了兩圈固定好。
就在她做完這一切準備收手的時候，慕潯舟的眼皮動了動。
他勉強睜開了一條縫，瞳仁裡的光因為高熱而渙散著，可他認出了眼前人的輪廓。
沈檀正俯著身，一隻手還按在他肩頭的紗布上。
慕潯舟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個極輕的、含混的音節，像是想喊她的名字，又像是想說什麼別的。
他的目光充滿了欣慰又和感動，有種死而無憾的勁頭。
可終究沒能發出完整的聲音來，眼皮又沉沉地垂了下去，重新陷入了昏睡。
沈檀替他蓋好薄被，退後兩步看著他那張燒得泛紅的臉，心裡面忽然感覺空蕩蕩的。
深夜的皇宮裡燈火依舊通明。
林院判回宮後依照慣例先去御書房給皇帝稟報了今日丞相府的動向。
他站在御案前三步遠的位置，躬著腰低垂著眼。
把慕相高熱不退、後背有鞭傷一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末了斟酌著補了一句。
“老臣瞧著，那傷像是新添不久的，約莫一兩日的光景。”
棠清晟坐在案後，手裡把玩著一枚玉鎮紙，聽完後沒有說話，只微微一笑，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林院判前腳一走，後腳太監楊思淼就捧著一隻紫檀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塊木牌，每塊上面刻著一個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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