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嵐“噗通”一聲跪下了,膝蓋磕在青石地面上,聲音悶悶的。
“嘶,”不好,我替杜嵐發出聲音了,社死。
周清彥看了我一眼,我立馬把頭壓得低低的。
杜嵐她的吊梢眼這時候不弔了,圓圓地睜著,眼眶裡蓄滿了淚,看著倒有幾分可憐。
“老爺!妾身錯了!妾身只是一時糊塗!是楊川他引誘我的!”
“楊川。”
這個名字一齣,廳裡“嗡”地一聲,幾個小丫鬟倒抽冷氣。
我坐在角落裡沒動,手搭在肚子上,心裡默默給杜嵐點了一炷香。
“楊川?”
周清彥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杜嵐,那語氣溫溫的,像在跟小孩說話。
“清風戲園子的那個楊川?你每個月去聽五六回戲,就是去聽他的?”
“宿主,其實周清彥已經查清楚了。”
“好的,蛋蛋,我要繼續往下聽了,別打斷我聽八卦。”
杜嵐哭出了聲。
又尖又亮的嗓音,像她平時笑的時候一樣,穿透了整個前廳。
她說老爺饒命,說“楊川花言巧語哄她,說她給了楊川五十兩銀子私奔用,說銀子還沒給出去就被發現了,說她只是太寂寞了。”
周清彥蹲下身,平視著哭得滿臉淚的杜嵐,伸手把她鬢邊那朵新鮮海棠抽了出來,擱在旁邊的茶几上。
然後他站起來,對門口的兩個家丁說:“把這個賤人關到柴房去。把楊川給我抓來。”
那天傍晚,我去前院給顧佩瑤送春杏醃的酸蘿蔔,懷孕後我就嗜酸,閒著沒事叫春杏醃了一大壇。
我有兩個丫鬟了,新調過來一個叫春杏。
經過前廳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慘叫。
春桃嚇得拉住我的袖子,小聲說:“姨娘別看了。”
我沒看。
但我聽見了周清彥的聲音,還是那個溫潤的調子,隔著門板傳出來,像冬天溫過的黃酒,不疾不徐。
“楊老闆,我買人的時候花了四百兩,你睡了我的人,這筆賬怎麼算?”
“騙人,明明只有兩百兩,這個時候都在算計銀子,奸商。”我內心是這樣想的。
又是“咚”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磕在地上。
緊接著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周老爺饒命!是杜娘子先找我的!她說她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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