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臉，細眉，眼尾微微往下垂，看著就是溫厚持重的長相。
她不算頂美，但氣度穩，往那一坐，感覺就是不一樣。
“你就是書意吧？”
她朝我笑，聲音不冷不熱，“過來坐。”
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八仙桌上還剩一個位置，在她左手邊。
我走過去坐下，感覺到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盯在我身上。
有審視的，有好奇的，有酸的，有不在意的，百態俱全。
最扎人的那道來自對面。
一個穿桃紅衫子的女人，瓜子臉，嘴唇薄薄的，抿著一絲笑，笑意卻沒到眼底。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胸口停了停，嘴角往下撇了一瞬。
“這位是十二姨娘，杜姨娘。”
顧佩瑤淡淡地介紹，“杜姨娘進府早，今年該是第四年了。”
杜嵐用絹帕按了按嘴角，笑道：“太太說的是，我進府四年，也算老人了。新妹妹生得好，難怪老爺花了三百兩從村裡接了回來。三百兩呢，咱們周府上下，還沒有哪個姨娘值這個價。”
話一齣口，廳裡靜了靜。幾道目光又變了味，酸裡摻了刺。
我不惱，慢悠悠地說：“杜姐姐說笑了。妹妹是農家女出身，不懂什麼價不價的。只知道家裡七個哥哥，各個都娶了媳婦，各個三年抱倆，我娘生了我們八個，介紹人說周老爺就喜歡家裡人丁興旺的，這才多給了些。”
說完，滿屋寂靜。
顧佩瑤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眼睫垂下去，又抬起來，再看我時，目光裡多了些東西。
說不上是什麼，但那個眼神我知道，是盼頭。
一個盼了十幾年孩子的人，聽到“七個哥哥”“三年抱倆”這種話，就像渴了三天的人聽見水響。
對面杜嵐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剛要張嘴，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穿石青色直裰的男人跨進門來。
周清彥。
三十五歲，眉眼生得極好，是那種溫潤如玉的長相，眉毛不濃不淡，眼睛是狹長的丹鳳眼，鼻樑挺直，唇色偏淡，一笑就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光看臉，你會以為這是個教書的先生。
原主，你自盡得太早了，要是看到這張臉，或許還能堅持一下。
不過怎麼都想不到他揣著一沓借據，利息滾得比驢打滾還快。
奸商，典型的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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