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就出汗了。
衣服早就熱得脫了！
向勉三歲這年，家裡來了一個誰也沒料到的人。
這天向恆趴在桌上寫字，二兒子和三兒子在追雞。
院門虛掩著，有人推了一下門，慢慢走了進來。
是個女人。
看著四十出頭的年紀，瘦得厲害，顴骨高聳，眼窩深深陷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髒得看不出顏色，頭髮用一根舊布帶胡亂扎著。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地跑的小子們，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張著，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我放下針線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你是？
她聲音乾啞：“我是王楚，這裡是李明禮家嗎？”
我點了點頭。李明禮的第二任妻子，當年跟城南布商私奔的那個。
我只在李明禮偶爾提起的時候，知道這麼個人，再沒見過她的面。
她扶著院門站著，目光從四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去，聲音顫顫的：“這都是他的？”
嗯。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指甲縫裡嵌著泥，手背上皴裂著細紋的手，攥住了門框，指節泛白。
過了好一會才鬆開，扶著門框慢慢滑坐到門檻上，像腿已經撐不住了。
我給她倒了碗熱水，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抖得厲害，碗沿磕著碗沿叮叮響。
喝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也沒顧上擦，捧著碗發了好一陣呆。
後來她斷斷續續說了一些。
當年跟那個布商私奔後，那人表面上是做買賣的，實際上暗地裡幹著拐人的勾當。
頭兩年對她還算好，後來把她轉手賣給了北邊一個老鰥夫，換了三十兩銀子就再沒露過面。
她在那老鰥夫家裡熬了好些年，去年老頭沒了，那家的兒子媳婦把她趕了出來。
她一路走回來，走了快兩個月，鞋磨穿了底，餓得實在走不動了，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鬼使神差就走到了這。
她說完這些的時候聲音已經沒了哭腔，乾乾的，像河床枯了之後露出來的石頭。
“這麼多孩子。”
她又說了一遍，聲音茫然地，“他以前那麼摳門……”
我站在旁邊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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