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圈下來，天擦黑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門被推開，一個穿靛藍色長衫的高瘦男人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進屋先看見桌子收拾利索了，又看見油燈換了新捻子，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我，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五官是清秀的，眉眼端正，要不是皮膚偏黃、兩頰瘦得微微凹陷，這張臉擱在人群裡算得上好看。
可他太瘦了，顴骨撐著薄薄一層皮，手指上指節凸出來，提著油紙包的力道顯得格外用力。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有點侷促地把油紙包往身後藏了藏，嘴唇動了動，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還沒吃飯吧？我帶了些菜回來。”
看著他身後那個藏了一半的油紙包，看著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看著他領口磨毛的漿襯和腰間那條打了三個結的舊布帶。
“油紙包裡是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來打開了。
裡面是肥瘦相間、賣相極好的紅燒肉，還有小半碟醬瓜、兩個白麵饅頭，以及一條燜得酥爛的完整桂花魚。
我愣住了，這不像剩菜。
“我聽別人說跟你過日子只有剩菜吃，”我也沒有給他留臉面。
他耳朵尖泛了點紅，聲音壓得更低了：“今日酒樓打烊早，東家說剩下的菜不隔夜，讓夥計們分了。”
“我特意要了條魚。”
他低頭看著那條魚，補丁袖子底下露出來的手腕細瘦嶙峋，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你頭一日來，總不好叫你吃爛菜葉子。”
我看著他，把那條魚接過來，擱在桌上。
“坐下吃飯。”我說。
他乖乖坐下了。
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上學的孩子等先生髮書。
“蛋蛋，他這樣怎麼管理酒樓？”
“宿主，他在酒樓不這樣，對所有夥計摳門得很，還挺有話語權的呢。”
“那他為什麼對我這樣？”
“嘻嘻，書意宿主，你長得太豐滿了，他不好意思看你。”
“蛋蛋，查查他對我的好感值，生育關注度。”
“李明禮對你的好感值：80，生育關注度：12。”
“懂了，他對孩子沒有期待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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