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比一下你和你姐姐們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我揹著布包從王家院子門口過的時候,看見王耀祖攔著他孃的笤帚:“娘你不能把四姐嫁那個人。”
薑桂華正要出門餵雞,被他堵在門口,笤帚還沒放下:“你個小兔崽子你懂什麼,人家給了150塊錢彩禮。”
“為了150塊錢要把四姐賣掉,我要去婦聯告你!”
薑桂華的笤帚頓了一下:“你說啥?”
“婦聯!鎮東頭那個婦聯!我去告你賣閨女換錢!到時候婦聯幹部來咱們家,我看你咋說!”
薑桂華的笤帚從手裡慢慢滑下去,靠在門框邊上。她站在灶房門口沒有動,“耀祖,我是你娘。”
“我四姐還是你的女兒嘞,你還要把她賣了,她到底欠你什麼,你要這樣對她?”
四姐沒有抬頭,但肩膀慢慢地鬆了下來,像是終於把一直端著的什麼東西放下來了。
灶膛裡的火沒有滅,柴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崩響,在安靜的灶房裡格外清晰。
後來那天下午,王柱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聽見薑桂華在灶房裡壓著嗓門跟他說了什麼。
他鋤頭靠在牆根上,蹲在門檻上抽了根旱菸,抽完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說了一句話:“不嫁那個了,讓媒人再找找別家。”
“當家的,這麼高的彩禮錢呢,很難找到一個人家的。”
“耀祖以後也要娶媳婦的,被別人說著不好聽,這事就這麼算了。”
秋天,外婆摔了一跤。
不算太嚴重,但老人腿腳不利索,傷了之後下地幹活是不行了,連做飯都得扶著灶臺慢慢挪。
小舅舅跟建築隊去縣城了,短時間內回不來。
我娘回了趟孃家幫忙照顧了幾天,回來的時候跟爹說了一句:“媽那邊沒人搭把手,老五要是閒著,就讓他去幫幾天。”
五哥去了。
走六里路到外婆家,劈柴、挑水、掃院子,把灶房裡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外婆家隔壁住著一戶姓趙的人家,家裡有個姑娘,叫趙春香。
趙春香比我五哥小兩歲,圓臉盤,頭髮黑亮,幹活利索,說話的時候嗓門亮堂。
她娘跟我外婆家隔著一道矮牆,兩家共用一口水井。
五哥每天早晨去井邊打水的時候,趙春香也正好在井邊洗菜,兩個人在晨光裡碰見了,隔著水井說了幾句話,又各自端著盆回去了。
水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霜氣,兩人的話音在水井邊散開,被風吹到矮牆另一邊,碎成了幾截,又被接了起來。
後來趙春蘭的娘主動託了媒人來我家。
媒人坐在堂屋裡,手裡端著一碗茶,說趙家姑娘願意嫁過來,不嫌我家兄弟多,說看中的是老五這個人踏實肯幹,跟著他不會受苦。
娘把五哥叫到裡屋問他的意思,五哥站在裡屋門檻上,耳根有點紅,半天說了一句:“她家願意,我就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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