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兒沒有動,“書意,我說真的。”
“我知道你說真的。”
“我從你第一次給我留饅頭的時候就知道了。”
他愣了一瞬,然後快步跟上來走在我旁邊,兩雙布鞋一前一後踩在樓梯上,發出輕輕的腳步聲。兩個人出了校門沿著土路走了一陣子,他忽然開口:“那我呢?”
“你什麼?”
“你還沒說你答不答應。”
“耀祖,不好意思,我暫時不能答應你處物件。”
“那你什麼時候答應要告訴我,我一直等你。”
放假的生活有點無聊,我想起耀祖的姐姐們,雖然說好他家不關我的事情,但我還是想要去看看。
看見五姐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褂子站在院子裡晾衣裳。
袖口沒有補丁,衣襬也齊整,不像以前那些袖子短一截、領口磨白了的舊衣裳。
我多看了兩眼,旁邊的六姐抬頭看見我,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五姐身上的新衣裳,低頭一邊忙活一邊說了一句:“我爹給買的,鎮上供銷社的,五姐頭一回有件新衣裳。”
我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隔著那扇半掩的木門,看見了豆子從她指間一粒一粒落進碗裡的樣子,日頭把她肩頭曬得微微發燙,她低頭剝著豆子,沒有再說別的。
她嘴角沒有笑,但也沒有苦,像是習慣了這種偶爾被想起來的日子,新衣裳穿上了就穿上了,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小時候喜歡的東西,現在才補償已經沒用了,親情也是。
薑桂華探出頭來看見我站在門口,難得主動打了聲招呼:“書意啊,進屋坐坐。”
又回頭喊了一嗓子:“耀祖!書意來了!”
耀祖看到我來找他,很開心,我朝他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薑桂華在灶房門口愣了一愣,像是沒搞明白我為什麼搖頭,半晌又縮回灶房裡去了。
1979年夏天,錄取通知書發到了村裡。
我考上了省城的醫科大學,耀祖考上了師專,畢業後能當老師。
兩封通知書前後腳到的村裡,我爹去拿的時候把信封在手裡反覆看了兩遍,又放回信封裡,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怕走快了信封裡的東西會被風颳走一樣。
耀祖拿著通知書跑來找我,“書意,”然後停住了,“我考上了師專。”
“嗯,你成績能上師專,不錯了。”
“我想學醫,省城醫科大學。”
“省城……那你去省城讀書,多久回來一次?”
“放假就回來。”
那天傍晚我出門,聽見薑桂華在曬穀場邊上,跟人說話的聲音揚得很高:“我家耀祖考上師專了!以後畢業出來當老師,吃國家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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