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來晚，我在碼頭等了他一個時辰，他非要清完那批貨才走。”
肖何勁臉上有思念的神色，“像他伯父以前那樣。”
過了幾年，肖何勁不太去碼頭了。
腿腳不如以前利索，還有海鮮吃多了，有點痛風。
意氣風發的少年，也已經蒼老了。
肖何勁走了，碼頭上的風比往年大。
他那天早上自己起來穿好衣裳，端端正正坐在床沿。
“你今天起得這麼早？”
“嗯，想出去走走。”
我陪他走到巷口，風把他的衣襬吹動了一下，他站了很久：“書意，我以前跟你講過，我大哥替我擋了一輩子風雨。”
“你講過。”
“現在我覺得，該擋的也擋完了。以後的路，該他們自己走了。”
“我也走完了，書意，第一次見你的那天，你很漂亮，和成親那天一樣漂亮。”
“謝謝，你也特別有味道，有一種衝勁，和你在一起很快樂。”
那之後他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多數時候躺坐著，不再走動。
但每天傍晚他還是要我扶他到巷口站一會。我有時也會感謝他，“肖何勁你六十多歲，我也六十多歲，都一樣老，為什麼要我扶著你。”
肖何勁就會大笑，笑過之後，“書意，我想要你扶著。”
“行吧，扶你一下可以，別把重量都壓著我。”
“書意，我大哥走的那年，我也是站在這裡，看著他走遠的。那會兒覺得碼頭很大，現在覺得也不大，走幾步就到頭了。”
“書意，我這一輩子，最怕你後悔嫁給我。你要是後悔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補。但你從來沒說過後悔。”
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嫁給我的！
我扶著他的胳膊：“沒後悔過。”
肖何勁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句話存進了心裡：“那我就不怕了。”
天邊的雲正在收攏，暮色從河面上漫過來，他的白髮在風裡輕輕動了一下，“書意，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記得去碼頭走走。那裡風大，能吹散很多事。”
我握著肖何勁的胳膊，沒有鬆手，肖何勁好像慢慢在向我告別。
他走的那天，我閉著眼，感覺到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氣息和一點秋末的涼意。
丫鬟給我披了衣服，但我好像感覺不到溫度，是冷是熱無所謂了。
樂伊生了兩個孩子，經常回府來看看我，我在澤帆他們六個和樂伊的關愛下，過了很幸福的一生，這是肖何勁以為他強制給予我的、但我樂意接受的美好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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