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交束脩,不收糧米,連紙都是先生髮。只有一個規矩——書不能帶回家。用完了一本,擱回架上,下一輩的娃還能接著翻。
村裡原本沒幾個識字的,誰也不覺得不識字有什麼要緊。聽說學堂不收錢,一開始還有人猶豫,心想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後來有人試著把孩子送進去讀了半年,發現先生不打人,筆墨管夠,中午還管一頓稀飯,就都送了。
不光送兒子,連閨女也送了。村裡人說:“反正不要錢,讀不讀得出來,都虧不了。”
“蛋蛋,那學堂裡的書,夠不夠分?”
“夠的宿主,姜爺爺關於讀書掏銀子從不手軟。你爺爺說了——姜家村的人,不分男女,都該認得字。”
“蛋蛋,你知道剛才看顧卿暮是什麼感覺嗎?就是那種——你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見山頂上開著一樹桃花,你覺得很好看,但你得先爬上去。爬上去還不一定能摘到。摘到了還不一定能帶回來。”
“宿主,那您先爬。”
“我知道。只是覺得——這棵樹長得太好看了,不太確定我能不能爬上去。”
“宿主,您已經送了顧卿暮一朵向日葵,給顧卿顏變了一朵喇叭花。您已經站在山腳下了。”
“也是。至少我已經開始爬了。”
進門,娘劉四朵手裡攥著一件衣裳,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回來了?我聽說你明天要參加賞菊會。這不,在給你選衣裳呢。”
她拎起那件衣裳,“這件怎麼樣?素青色的,領口繡了幾片竹葉,看著雅緻。”
我接過衣裳比了一下,又放回去了:“娘,我穿這個去,站在那堆真才女中間,就像一幅潑墨山水畫旁邊放了一朵紅牡丹——畫是好畫,花也是好花,就是不太搭。”
“那你穿什麼?總不能穿大紅大綠去吧?到時候人家都在寫詩,你站在那兒像個年畫娃娃。”
我拎出一件桃粉色的衣裳:“穿這件。顏色明豔,又不會太扎眼。她們寫她們的,我站我的,至少讓人一眼就能記住我。”
“桃粉色……倒是不錯,像桃花。”
“對,就是桃花。別人是山間清泉,我是山腳下一棵桃樹。她們是詩,我是畫。不衝突。”
“那也行,反正你也寫不出詩來。不如穿得好看一點,至少讓人看了心情好。”
孃的丫鬟李姨接話,“小姐,明天詩會您準備了沒有?要不要背兩首詩應應急?”
“李嬸,我要是背了一首很厲害的詩,她們肯定不相信是我寫的,以為我花錢買的。”
“那您就背一首不那麼厲害的?”
“那還不如不背。反正我去了也不是為了寫詩的。”
“那你去了幹什麼?”
“嘿嘿,去露露臉,也能讓她們記住我。”
娘思考了一下,“那你明天穿桃粉色的那件。”
李嬸在旁邊接了一句:“小姐,你要是說不會作詩,您不是會跳舞嗎,剛好給她們舞一段。”
“行,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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