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埃文斯】
郵件草稿寫於一周前,而定時傳送的時間,是明天的早晨九點。
華生看完郵件,內心五味雜陳,但還是忍不住嘀咕道:“莉莉藏鑽石的那天晚上…她為什麼不直接叫醒你呢?你當時就在臥室,而且你睡覺從來不關房門。”
“可能是怕打擾自己的偶像吧…”
喬茜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不過更可能的…是因為她害怕男人。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她對特定的男性形象有非理性恐懼,尤其是穿西裝的男人。你看夏洛克,平時天天正裝西服不離身。”
“非理性恐懼。”夏洛克重複了一遍,隨即冷笑道,“呵,三年前,一個女孩說有穿西裝的男人在跟蹤她。醫生給她開了藥,寫下了妄想症。然後她出院後,自己去查,竟然能查到了一整條人口販賣鏈。”
夏洛克說著說著關上了收件郵箱。
“有時候,所謂的被害妄想,意思很可能是——她真的正在遭受被害,只是沒人願意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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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的暴雨不知何時停了。一行人又沉默地趕回貝克街221B,但客廳裡的氣氛卻比下雨時還要壓抑沉悶。
夏洛克深深陷在扶手椅裡,雙手合十抵著下巴。面前的茶几上擺滿了從莉莉公寓蒐集來的物品,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整整盯著看了快四十分鐘,都紋絲不動。
最終,還是華生打破了沉寂,看向了夏洛克:“我們得好好談談這個案子,這案子查清的是不是有點快?夏洛克,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而且不止一點。”
夏洛克聞言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破案後的亢奮,而是一種極為複雜的沉重。就像一個人費盡心思拼好了拼圖,卻發現手裡的碎片和盒蓋上的圖案根本對不上一樣。
“說。”
“我有兩處想不明白。”
“第一,”華生指了指桌上的照片說道,“七起失蹤案,犯罪模式化到任何一個有經驗的警探都沒有嗅出不對勁。就算分屬不同的轄區,倫敦警察廳內部也有專門篩查和犯罪的跨轄區案件分析組。為什麼這三個多月,沒有一個人把它們聯絡起來呢?”
“第二點,那七個失蹤的女孩身上的紋身。七個人,都同一個位置,一模一樣的符文。如果布萊克伍德是運作的犯罪中間人,他為什麼要在所有受害者身上留下一模一樣的標記?這簡直就像走私團伙在所有的贓物上主動貼上自家的商標一樣荒謬。”
生前經常與跨境資產打交道的喬茜,也忍不住說道:“我也有個疑問。七個收款賬戶,全都在同一家離岸銀行,開曼群島商業銀行開設;又全部在收款一週內取空,全部屬於失蹤者本人,沒有任何中間賬戶掩飾。”
“一個運營至少三年的犯罪網路,資金流乾淨到這種程度嗎?而且莉莉只是蘇彼富一個工作一年半的職員,跨境銀行賬戶受金融隱私法保護,她怎麼弄到這種流水的?“
壁爐裡的炭火爆出一聲脆響。
夏洛克站起身,緩緩走到窗邊,隨後看向二人:“你們漏掉了一點,莉莉·埃文斯自己也有這個紋身,而且,我懷疑她是第一個紋的人。”
夏洛克隨後又走到茶几,拿起照片:“莉莉在筆記本里曾經寫過,這個符文是她的護身符。是她十五歲那年,她看到種子破土萌發,便決定將其刻在身上庇護自己。比她大一屆的室友艾米麗,很可能是看到她紋了之後跟著紋的,然後艾米麗推薦給別的女孩。”
夏洛克頓了頓,繼續道:“莉莉的部落格文章裡多次提及過這個符文的寓意。雖然她的文章互動很少,但瀏覽量卻不低。再結合蘇格蘭場發來的那七名失蹤女孩的資料。她們都屬於性格孤僻、自卑、缺乏社會存在感那類。
“所以,Inguz符文根本就不是兇手印上去的犯罪標籤,很大可能是一個封閉小圈子,內部自發形成的身份認同標誌。而布萊克伍德根本沒有強迫她們紋身,他只是精明地挑選了一群早已擁有共同標識,且恰好孤立無援的獵物。”
“也就是說….那紋身不是兇手的印章,而是女孩們抱團取暖的旗。”
“而...兇手根本不在乎旗子長什麼樣,他在乎的是....舉旗的人恰好都舉目無親,無人追問。是嗎?”喬茜聲音低沉,看起來有些低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