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他身邊整整八年。這八年來，每一次他搞不定的爛賬，都是我坐在他的位置上通宵達旦地填補；每一次他編不圓的謊言，都是我絞盡腦汁替他完善說辭；每一次面臨嚴苛的內部審計，都是我三天三夜不合眼，將所有違規痕跡抹除得一乾二淨。他拿著七位數的鉅額分紅，他去海德公園買豪宅、開跑車、在俱樂部裡玩弄情婦。”
而我...在切爾西只能租一間四十平米的公寓，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告訴自己，只要熬到他退休，這個位置就是我的。只要再等三年，三年。”
艾登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卻又壓得極低，聽不出歇斯底里，只有疲憊。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就在昨天，他把我叫進了辦公室，他告訴我他收到了丹尼爾的舉報信。他讓我偽造丹尼爾和競爭對手私下接觸的證據，要把這個實習生徹底搞臭，不光要開除，還要送進去。我拒絕了，我說開除就夠了，沒必要趕盡殺絕。而且那些洗錢的爛賬，我看著他那副嘴臉，也不想再跟著擦了，我想...抽身了。”
“你猜他怎麼說？”
艾登轉過頭，看向夏洛克，眼神里一片荒蕪：“他說，艾登，你是什麼語氣？拿了錢就想抽身，別忘了是誰把你提拔到今天的位置。這些錢的流轉路徑上，哪一張沒有你的簽名？真出事了，你以為你跑得掉？”
“他還說，如果真出事，反正總要有個人出來負責。我在公司也沒什麼上升空間了，不如幫他扛過這一次。他會給我一筆錢，等風頭過去，他不會虧待我。”
“呵呵，說得好聽，叫風險分擔。說白了，就是讓我當替罪羊。”
艾登慢慢摘下臉上的眼鏡，用西裝衣角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眼睛裡近乎麻木的漠然。
“其實我也不想的，今天早上我在辦公室等他的時候，其實還抱著最後一點指望。”
“可他推門進來，看見我第一句，催我趕緊把丹尼爾和競爭對手私下接觸的偽造郵件做進合規系統裡。還說已經跟合規部打過招呼了，先把實習生停職。當時，他站在窗邊，側對著玻璃，一臉得意。“
”他跟我算賬，說反正公司不會保我們這種底層的人，到時候他只要對外說，丹尼爾被開除懷恨在心、偽造證據報復，所有人都會信他這個能為公司賺大錢的核心高管。至於一個剛入職的實習生在資本眼裡，不過是張隨時可以被扔進碎紙機裡的廢紙。”
“至於我，他說只要我主動認一部分責任，他會給我一大筆封口費，足夠我爸媽的下半輩子，很划算。或者，他會給我一筆所謂的“離岸封口費”，讓我去南美或者哪個沒有引渡條約的破島上隱姓埋名地過下半輩子。可是...”
“憑什麼啊！洗錢的主意是他出的，兩億英鎊的大頭都在他的信託基金裡躺著。憑什麼要用我下半生的自由，去成全他的人生。”
艾登的手指輕輕蹭過鏡片邊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
“他還一直在說，一句接一句。我站在那裡聽著，聽他把我八年的人生，輕飄飄說成一道二選一的選擇題。然後我做了決定。”
艾登抬眼看向落地窗，像是又看見了那個站在窗邊、趾高氣揚的人。
“我跟他說，樓下好像有監管局的人突然又回來了。”他下意識就俯身往下看。
“然後....”
“我推了他。”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聽完一切丹尼爾，怔怔地看著艾登，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深切到說不出話的茫然。
艾登也轉過頭看向丹尼爾，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在看很多年前，另一個可能的自己：“你那份報告寫得很好。”他頓了頓，“你真的很有天賦，以後會是很厲害的分析師。八年前我剛入行的時候，也遇到過同樣的事，只是那時候，我走了和你相反的路。”
丹尼爾怔怔的看著，的嘴唇顫抖著張開，想說點什麼，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雷斯垂德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對身邊的警員點了點頭。兩名警員上前，站在了艾登兩側。
艾登沒有反抗。他主動伸出雙手，等著冰冷的手銬扣在手腕上。
警員帶著艾登往電梯口走，路過丹尼爾身邊的時候。
丹尼爾突然抬起頭問道，聲音有些發啞：“你....今早發訊息給我，讓我請假回去休息，那時候...你是真的想讓我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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