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人是第二天下午到的，林慕之帶了整整一個營的人，為了不引起路上其他日本人的注意他下令脫掉軍裝，分批次，分方式出發。
軍隊在岳陽的一處郊外集合，這裡人煙稀少，不會引起注意，而舊衙門本身就遠離城區更方便他們行動。
張啟山和張小魚趕到的時候，太陽正往西邊沉下去，郊外的空地上停了四輛軍用卡車，士兵們正在往下卸裝備。
一個穿灰藍軍裝的年輕軍官站在卡車旁邊，手裡拿著份地圖，正低頭跟身邊的副官交代什麼。
張小魚一眼就認出他是林嫣然的哥哥，因為他們的眉眼實在是太像了。
林慕之走了過來，“佛爺。”他伸出手，聲音比想象中沉，“久仰。”
張啟山握住了他的手，“久仰。”
林慕之問道：“佛爺知道我妹妹情況如何嗎？”
“她受傷了。”張小魚語氣緊切。
林慕之目光移向他，看著他帶著口罩便猜出他就是張小魚：“你就是張小魚吧，”林慕之說，“我妹妹在電報裡提過你。”
張小魚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提到過我嗎？他想。
林慕之轉回張啟山，從副官手裡接過地圖鋪在卡車引擎蓋上。“地形，兵力，關押位置，佛爺這邊的情報有多少。”
張啟山把昨天摸到的所有資訊一一攤開：舊衙門的佈局、前後門的崗哨配置、換崗時間和兵力。
林慕之聽完沒有立刻開口。他低頭看地圖，“我帶人從正門進去。”林慕之的聲音很穩，“不用偷偷摸摸了。鳩山扣的是我親妹妹和林家的客人，林家光明正大來接人。正門由我來談，不談就打。一個岳陽城的關東軍兵力還是不在話下的，但正面交火會拖時間，鳩山有時間轉移人質。”
他看向張啟山。“後門交給佛爺的人。趁正門吸引火力，從後門溜進去找到人以後立刻帶走。”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三寸丁從卡車底下鑽出來，它走到張小魚腳邊蹲下，用後腿蹬了蹬耳朵，表示它也要跟著去。
“行動定在凌晨兩點。”林慕之折起地圖，“換崗的時候動手。正門先開槍，後面趁亂進。”
眾人散開各自準備。張小魚蹲在窯廠牆角，把三寸丁抱起來放在膝蓋上。但現在三寸釘一被他抱起來就應激。
夜已經深了。郊外野地裡起了風，吹得枯草伏倒一片。張啟山和林慕之圍在卡車前核對最後的細節。
凌晨兩點林慕之帶人衝進了舊衙門，一排步槍點射打掉了門樓上兩盞探照燈，玻璃炸裂的聲音在夜空中又脆又尖。
緊接著機槍手在街對面屋頂上架起火力點，大院裡的日軍被正面火力壓得抬不起頭，哨聲響成一片，皮靴踩在磚地上亂糟糟地往正門方向湧。
正門的守軍根本沒料到對方會直接正面強攻。
這到底是來救人質，還是來打仗的。
林慕之蹲在街角一堵倒塌的照壁後面，手裡端著望遠鏡，身後的傳令兵縮在牆根下，捂著耳朵等槍聲稍歇，聽見少帥在一片槍聲裡說：“繼續，給我加大火力。”
後院牆根的狗洞口，三寸丁先鑽了進去，張啟山和張小魚則是直接翻牆。
院子裡的巡邏兵都被正門的槍聲吸引到了前院，後院空蕩蕩的，只有一盞孤零零的燈泡掛在廊下，在風裡晃。
後門內的兩個崗哨還在，但明顯慌了，正在用日語互相喊著什麼，一個人端槍瞄著前院方向，另一個人不停地撥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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