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然聽到林慕之說要打劫日本人以後,覺得兩眼一抹黑。
莽夫!
妥妥的莽夫!
雖然她也很想幹打劫日本人的事。
“哥,你不要狂了。搶是能搶,搶回來以後呢。流失文物進了新月飯店,出了新月飯店的門再被搶,北洋政府要立案的,日本人要借題發揮,新月飯店也要追究的。”
林慕之嘖了一聲,“麻煩。”
拍賣進入尾聲時,重頭戲才剛剛開場,舞臺正中的展示臺上,主持人身後兩個聽奴抬上來一隻檀木長匣。
匣蓋開啟,裡面是一幅卷軸,畫心展開半尺山水畫,絹本設色,畫面上的遠山近水在燈光下泛著舊絹特有的暗黃。
“今晚珍品第一號,宋人山水手卷。起拍價三萬大洋。每舉牌加價一千。”
山本太中的牌子是最先舉起來的。牌子舉過頭頂再放下,價碼跟著往上翻。
解九在九門包廂裡翻著拍賣目錄,齊鐵嘴正想探出頭去看,被吳老狗按住了後脖頸。
張啟山沒說話。他靠在包廂椅背上,看樓下的競價。
三萬起步,不到半炷香已經被抬到了八萬。山本太中每次加價都很快,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給別人喘息的機會。
二樓幾個買辦陸續收手。
解九從目錄上抬起頭,手裡的鉛筆在“山水手卷”那一行旁邊畫了個圈,“九萬。”。
樓下唱價的人拖著嗓子報了一聲:“二樓雅間,九萬大洋。”
山本轉回頭,牌子又舉。九萬五。霍仙姑翻牌。十萬。山本再舉。十萬五。
兩人隔著兩層樓把價錢一輪一輪往上抬。
吳老狗坐在旁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他心裡那個節奏就又穩下來一點。等唱價到十五萬,山本的牌子明顯停了一下。
齊鐵嘴小聲說:“日本人賬上數來了,他算錢呢。”話音未落,山本又舉了,這次加得慢,只加了一千。
霍仙姑舉牌。十六萬。
山本站起來,像要把二樓包廂裡那個一直跟他較勁的人看清楚。然後他對旁邊人低聲耳語了兩句,兩個棍奴上前,聽奴彎腰。
“二樓雅間山本先生,申請點燈。”
場下靜了一瞬。點天燈。天燈不是隨便點的。天燈一亮,這一輪所有拍品,無論別人出價多少,點燈人必須全部接下。
張啟山不緊不慢,站起來。他走到包廂口的掌燈位前,朝守在門邊的夥計點了一下頭。
夥計躬身,從袖中取出一盞小燈籠,紅紗罩白蠟,往門邊那個銅鉤上一掛。
燈火在籠中輕輕晃,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樓下夥計直起腰,唱價的嗓子都變了調。“二樓雅間,張先生,點燈。”








